陆寒霜第一次逛早市，五分钟就让摊主以为她是来抽查的。
镇上的早市开在一条窄巷里。
蔬菜、水果、鲜肉和调料摆满两侧，卖豆腐脑的锅冒着热气。挑扁担的人从中间穿过，差点撞上陆寒霜。
她侧身让开，站到菜摊前。
黑衬衫袖口卷到手肘，肩背挺直。周围的人都在挑菜讲价，只有她站得规规矩矩。
摊主抬头看了她两次。
苏渺拽了拽她的袖子。
“别站这么直。”
“那要怎么站？”
“随意一点。”
陆寒霜试着放松肩膀。
几秒后，还是没什么变化。
苏渺松开手。
“算了，你负责拎东西和付钱。”
“好。”
苏渺走到番茄摊前，挑了两颗熟透的番茄，递给摊主称重。
陆寒霜也拿起两颗。
她先掂重量，又翻过来检查表皮和果蒂，最后拿到鼻前闻了闻。
摊主停下装袋的动作。
苏渺也停了。
“你干什么？”
“比较。”
“比较什么？”
陆寒霜抬起左手。
“这颗重量均匀，表皮完整，成熟度也够。”
她又检查右手那颗。
“这颗底部有凹陷，存放时间更长。”
摊主放下塑料袋。
“你们是市场监管的？”
“不是。”
苏渺赶紧把番茄接过来，放回摊位。
“不好意思，她第一次来菜市场。”
摊主还是不放心。
“真不是来抽查的？”
“真不是。我们住山上的酒店，下来买点菜。”
苏渺推了陆寒霜一下。
“你往后站。”
陆寒霜退了两步。
苏渺重新挑好番茄，又买了鸡蛋、小葱和肉末。
陆寒霜全程跟在后面。
不碰，不问，只负责接袋子。
买完最后一份菜，摊主报了十八块。
陆寒霜拿出手机，扫了二十。
苏渺已经转身，余光扫到付款页面，又退了回来。
“老板，多收了两块。”
摊主正在招呼下一个客人，闻言查了查收款记录。
“哎哟，报错了，刚才那份才是二十。”
她从钱盒里拿出两枚硬币，递给苏渺。
苏渺接过来，顺手放进口袋。
走出几步，陆寒霜才开口。
“为什么不给我？”
“什么？”
“那两块钱。”
苏渺回头看她。
“你以后负责付账，我负责对账，免得你每次都被人多收钱。”
“这是什么分工？”
“家庭财务分工。”
陆寒霜提了提手里的菜。
“那我的定位是什么？”
“出资方。”
“那两块钱呢？”
苏渺继续往前走。
“家庭风险控制成果。”
陆寒霜跟上来。
“控制人是你。”
“对。”
“所以我是被控制的？”
苏渺转过身。
巷子里人来人往，陆寒霜手里拎着番茄和鸡蛋，臂弯还挂着一袋小葱，偏偏讨论得十分认真。
苏渺忍住笑。
“你是被保护的。”
身后的脚步停了。
苏渺走出去几米，发现人没跟上，只能转回来。
陆寒霜还站在原地，抬手碰了一下鼻尖。
“走了，别挡路。”
“好。”
这一次，她跟得快了些。
两人逛到巷尾，苏渺买了两杯热豆浆，把其中一杯递过去。
陆寒霜喝了一口。
苏渺等了几秒。
“怎么样？”
“热的。”
“我问你味道。”
“可以。”
苏渺咬住吸管。
“陆总评价食物，只有可以和不可以？”
“还有一种。”
“什么？”
“你做的。”
苏渺被豆浆呛了一下，偏过头咳了两声。
缓过来后，她拿吸管戳了一下陆寒霜的手背。
“你又来。”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下次你做。”
“好。”
“你会吗？”
“可以学。”
苏渺不接话了，低头喝豆浆，耳根却一直发热。
回酒店要从早市另一头出去。
两人经过干货摊时，摊主忽然叫住陆寒霜。
“姑娘，等一下。”
陆寒霜停下。
摊主是一位五十多岁的阿姨，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还停着一张年会合照。
她对照了几秒。
“你是不是陆氏集团的陆总？”
苏渺也停下了。
“我女儿在你们公司上班，年会的时候给我看过照片。真是你吧？”
“是我。”
阿姨立刻笑了。
“还真是！没想到能在这儿碰见你。”
她转向苏渺。
“这位是？”
苏渺捏着豆浆杯，还没决定该怎么介绍自己，陆寒霜已经开口。
“我爱人。”
三个字，说得清清楚楚。
苏渺的手指顿了一下。
这人刚才还不会挑菜，现在倒是什么都敢往外说。
阿姨愣了半秒，很快拍了拍围裙。
“原来是你爱人。你们俩真般配。”
陆寒霜点头，把苏渺手里的菜袋接过去，空出一只手牵住她。
“我们先走了。”
“去吧去吧，下次再来，阿姨给你们留点新花椒！”
巷子里人声杂乱。
苏渺没听清后半句。
陆寒霜却一直牵着她，走完了整条街。
直到上了回酒店的接驳车，那只手才松开。
车开出镇子，苏渺盯着窗外忍了半天，还是转过身。
“你刚才是故意的？”
“什么？”
“我爱人。”
重复这三个字时，苏渺耳根又热了。
“你故意当着别人这么说。”
“她问你是谁。”
“所以呢？”
“我回答她。”
“你可以说朋友，也可以说同事。”
“你都不是。”
苏渺顿了顿。
“那你就非得说爱人？”
“你是我妻子。”
苏渺转回去，继续看窗外。
山路绕过几栋民房，车里安静了一会儿。
她从口袋里摸出那两枚硬币，塞进陆寒霜手里。
“给你。”
陆寒霜低头看了看。
“家庭风险控制成果？”
“表现奖励。”
“两块？”
“嫌少就还我。”
苏渺伸手去拿。
陆寒霜立刻把硬币收进衬衫口袋，还认真按了两下。
“不嫌。”
“陆总也挺好打发。”
“分谁给。”
苏渺偏过脸，没再接话。
快到酒店时，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陆寒霜。”
“嗯。”
“刚才那个阿姨说，她女儿在你们公司上班。”
“听见了。”
“万一她女儿把这件事发到公司群里呢？”
“那就发。”
苏渺转过身。
“你不怕传出去？”
“不怕。”
“公司里的人都会知道你逛菜市场。”
“苏渺。”
陆寒霜打断她。
“和你一起逛菜市场我很开心”
车内安静下来。
苏渺把手放到她膝上的那只手上。
陆寒霜翻过手掌，扣住她的手指。
接驳车停在酒店门口。
陆寒霜拎着三袋菜下车，腾不出手，便把手机交给苏渺。
苏渺刚站上台阶，手机便响了一声。
屏幕亮起，顾言的消息跳了出来。
【哟，陆大总裁都亲自逛菜市场了？结了婚就是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