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渺在陆氏集团设计部大楼门口站了三分钟。
不是不想进去,是腿软。
昨晚那个在便利贴上写“实习生别熬夜”的人,跟手机官网上那张冷得能冻死人的总裁照,在她脑子里怎么都拼不到一块。
可那张脸,那双眼睛,那片看不透的雾——是同一个人。
她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设计部在十二楼,开放式工区,三十几张工位排得整齐齐。苏渺到得早,只有零星几个人在座位上喝咖啡。前台把她领到角落最后一排,一个靠窗但被柱子挡了大半光线的位置。
“这是你的工位。”前台放下一个文件袋,“工牌、门禁卡、员工手册都在里面。带你的是周姐,周敏,等她来了会找你。”
苏渺坐下来,拆开文件袋。
工牌是白底蓝框,照片是她入职体检时拍的,素面朝天,看起来像个高中生。她把工牌翻过来扣在桌上,先拿出那张部门架构图。
设计部,三十二人。主管林远,副主管两位,资深设计师六位,设计师十二位,实习生——
四个。她是第四个。
视线继续往上。
部门架构图最顶端,一个单独的方框,金色边线,里面印着两个字。
总裁:陆寒霜。
苏渺的手指一抖,工牌从桌面滑下去,“啪”地磕在地砖上。
她弯腰去捡,脑门差点撞到桌沿。
知道是一回事。看到白纸黑字印在正式文件上,又是另一回事。
这意味着她接下来的每一份方案、每一次汇报,最终审批的那个名字——是她合法妻子。
疯了。
“哎呀,新来的吧?”
一个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带着点儿过度热情的甜。
苏渺抬头。三十出头的女人,齐肩短发,妆容精致,嘴角挂着职场式的标准笑容。身上浮着一层颜色——
浅灰。
不是恶意的墨绿,也不是友善的暖色。灰色,在苏渺的经验里意味着:有所保留,目的不明。
“我是周敏,你叫我周姐就行。”她拉了把椅子坐到苏渺旁边,视线在她身上转了一圈,“美院的?难怪,长得挺文艺。”
“周姐好。”苏渺站起来,微弯了弯腰。
“别紧张。”周敏摆手,从桌上抽了一叠文件递给她,“先熟悉环境,这几份是上周的客户反馈,你帮我整理一下,按项目编号分类归档。”
苏渺接过来,厚度目测有两百页。
整理归档。
不是画图,不是做方案,是——纸质归档。
她看了一眼周围几个设计师的屏幕,都开着专业软件在做项目。
行吧。新人嘛。
“好的,周姐。”
“对了,”周敏已经走出去两步,又回头,语气随意,“茶水间在左手边,帮大家把下午茶点了吧,备注我发你。我乳糖不耐受,记得要燕麦奶。”
苏渺点头。
整个上午,她整理了三百二十页文件,点了两轮咖啡,跑了一趟打印室修卡纸的打印机,帮另一个设计师排了版——因为对方一句“你美院的是吧,排版肯定比我强”。
午饭时间,苏渺坐在工位上啃便利店饭团,翻手机。
一条短信。
陌生号码——不,是那个号码。昨天发地址的那个。
“吃了?”
一个字也不多。苏渺盯着屏幕,犹豫了五秒,打字。
“吃了。”
发送。
对方没再回。
苏渺把手机扣过去。心跳的频率不太对。
她告诉自己这很正常。谁在第一天上班发现大BOSS是自己老婆,心跳都不会正常。
下午三点,周敏甩过来一份PPT模板:“改错别字和排版,明天部门例会要用。”
苏渺打开,第三页就看到一个配色方案——大红大绿撞在一起,饱和度拉满,像过年的超市海报。
她的职业素养让她手痒。
但她忍住了,只改了错别字和对齐。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先活下来再说。
五点半,周围的人开始收拾东西。苏渺把整理好的文件码,正要关电脑,工位对面一个男生探过头来。
“嘿,新来的是吧?我叫赵翔,也是实习生,比你早来两个月。”
苏渺的色感联觉自动亮了——暖黄。单纯的善意。
“苏渺。”她朝他笑了一下。
“走吧,一起下楼。”赵翔背上双肩包,压低声音,“跟你说个小道消息,咱们陆总今天来了趟大楼,我看见她的车停在B3了。不过她基本不来设计部这层,放心。”
苏渺的笑容僵了零点五秒。
“对了——”赵翔走在前面,随口说,“周姐让你做的那些活,不全是实习生该干的。她之前带的实习生也是这样,你别太老实。”
苏渺:“……知道了。”
出了电梯,大堂人来人往。苏渺刚走到旋转门边,周敏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苏渺!”
她回头。
周敏小跑过来,气喘吁吁:“差点忘了跟你说——你别紧张啊,陆总基本不来咱们那层。”
她拍苏渺肩膀,语气里带着过来人的漫不经心。
“咱们这种小透明,一年也见不上一面。”
苏渺扯了扯嘴角:“好的周姐,那我先走了。”
她转身推门出去。
晚风吹过来。苏渺抬头看了一眼大楼顶层——总裁办公室的灯还亮着,隔着几十层玻璃,冷地悬在夜色里。
一年见不上一面。
她低头翻出结婚证看了一眼。
可笑的是,她今晚还得回那个人家里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