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
苏渺出房间的时候,陆寒霜已经坐在餐桌前了。
白衬衫,黑西裤,头发挽了个低髻。面前摆着两份三明治和两杯热牛奶。
“早。”苏渺拉开椅子,坐下。
“早。”陆寒霜翻了一页平板上的财报。
苏渺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火腿煎得刚好,边缘微焦。她嚼着,视线落在桌面上,就是不看对面的人。
昨晚在次卧里翻来覆去到凌晨三点,脑子里全是那片正红色。导致她现在一看陆寒霜,视网膜上就自动叠加滤镜。
“下午三点,有个会。”陆寒霜放下平板,端起牛奶。
“什么会?”苏渺赶紧接话,转移注意力。
“集团年度慈善晚宴的筹备会。”陆寒霜说,“公关部那边定了流程,需要我出席并致辞。”
苏渺点头。慈善晚宴是陆氏每年的重头戏,政商两界的人都会来,规格极高。
“你作为首席秘书,跟我一起去。”
苏渺咬三明治的动作停了。
“我?这种场合不是通常带公关总监或者副总吗?”
“今年改了。”陆寒霜语气平淡,“公关总监怀孕六个月,副总下周飞欧洲。秘书随行,负责对接流程和挡酒。”
理由很充分。
苏渺咽下食物:“着装要求呢?”
“正式礼服。你那条烟灰色的丝绒裙可以穿。”
苏渺想了想,那条裙子确实压得住场面。“行。需要我准备什么发言稿吗?”
“不用。你跟着我就行。”
下午的筹备会很短。公关部确认了流程、席位图和媒体采访提纲。苏渺记了满满两页纸。
晚上回到家。
苏渺洗完澡,正在次卧里吹头发。
门被敲了两下。
陆寒霜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深蓝色的丝绒首饰盒。
“伸手。”
苏渺关掉吹风机,疑惑地伸出左手。
陆寒霜把盒子放在她掌心。
“明天晚宴,戴着。”
苏渺打开盒子。
里面躺着一枚戒指。
铂金素圈。没有碎钻,没有复杂的雕花,就是最基础的抛光面。但在灯光下,金属的光泽极其温润,内圈刻着极细的纹路。
苏渺愣住了。
这枚戒指,和她抽屉里那本结婚证夹着的婚戒,是同一个系列。
当初闪婚,两人在民政局门口的珠宝店随便买的对戒。陆寒霜那枚宽一点,苏渺这枚细一点。但苏渺嫌上班戴着不方便,加上怕被同事看出端倪,一直锁在家里没戴过。
“这是……”
“找品牌方重新定的。”陆寒霜靠在门框上,语气随意得像在说明天天气不错,“原来那个太粗了,不适合配礼服。这枚秀气点。”
苏渺把戒指拿出来。
指圈极细,重量却很压手。
她套进左手无名指。
滑过指节,停在根部。
分毫不差。
不紧,不松。转动一下,有轻微的阻尼感,完美的贴合度。
苏渺盯着自己的手。
“尺寸……”
“目测的。”陆寒霜打断她。
苏渺抬头看她。
陆寒霜的表情很淡定,但色感联觉里,她身上那层冷灰蓝的雾气边缘,泛起了一点极浅的暖橘。
“你的手指长度、指节宽度、根部周长。”陆寒霜说,“看一眼就够了。”
苏渺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看一眼就够了。
这人到底是什么人体扫描仪成精?
“别多想。”陆寒霜转身往外走,“配套的首饰。免得明天媒体拍到你手上空荡荡的,说陆氏苛待员工。”
门关上。
苏渺坐在床沿,摸着无名指上的素圈。
金属的温度渐渐和体温融为一体。
她低头,笑了一下。
行。配套的首饰。
第二天傍晚。
迈巴赫停在酒店后门。苏渺在车里补了个口红。烟灰色丝绒裙,黑色盘发,耳朵上戴了一对极简的珍珠耳钉。左手无名指上,那枚素圈戒指安静地贴着皮肤。
“走吧。”陆寒霜在旁边说。
她今晚穿了一件墨绿色的缎面长裙,肩线利落,锁骨处留白。头发散着,左耳戴了一颗黑钻耳钉。
两人下车。
刚走到宴会厅正门的红毯边缘,闪光灯就铺天盖地砸了过来。
“陆总!看这边!”
“陆总,今年慈善基金的投向能透露一下吗?”
“陆总,您身边的这位是……”
长枪短炮围了上来。
苏渺被强光晃得眯起眼。她下意识往陆寒霜身后躲了半步。
这种场合她没经历过。以前在学校参加画展,最多也就是几个校园记者。这种级别的媒体阵仗,压迫感太强。
她刚退半步,身侧的人动了。
陆寒霜没有停下脚步,但身体微微侧转。
左肩往前送了半寸,手臂自然下垂,刚好挡在苏渺和左侧最密集的镜头之间。
同时,她的右手虚虚揽在苏渺的后腰上。
没有碰到。隔着一层丝绒面料,苏渺能感觉到掌心的温度。
“这位是我的首席秘书,苏渺。”陆寒霜对着麦克风,声音平稳,穿透力极强,“今晚负责我的行程对接。各位有问题冲我来,别为难小姑娘。”
记者们的镜头稍微偏转了一下。
陆寒霜护着苏渺,从人群中穿过。
走进宴会厅的大门,光线暗下来。
陆寒霜松开手。
苏渺跟在她身侧,心跳还有点快。
刚才那一下。
挡镜头的动作,太自然了。
自然到不像是在做公关姿态,而是某种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苏渺低头看了一眼左手。
无名指上的素圈,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柔和的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