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布会进入四十八小时倒计时。
早上八点二十分,陆氏集团三十六层会议室,高层例会准时开始。
公关部汇报发布会筹备进度,法务部汇报媒体授权范围,市场部提交了“知夏”品牌下一季度的推广预算。
所有议题都很正常。
直到市场总监翻到最后一页。
“《风尚》杂志希望邀请‘知夏’品牌的主创团队做一期人物专访,目前给出的方案是十二页专题和封面,包括品牌故事与设计师访谈。”
《风尚》的国内发行量不算最高,行业影响力却稳居前三。
尤其是高定版块,一向只给成熟品牌。
几位高管交换了眼色。
“知夏”才刚完成重组,第一季产品尚未正式上市,能拿到十二页专题和封面,已经足够有分量。
市场总监继续说:“对方希望采访苏渺总监,也想请陆总出镜。考虑到陆总从不接受这类采访,我方初步建议由苏总监单独——”
“可以一起。”
陆寒霜翻过一页文件。
市场总监停住。
会议桌旁也安静下来。
陆寒霜没有抬头:“档期让总裁办配合。”
“陆总,您的意思是,您和苏总监一起接受专访?”
“嗯。”
“那拍摄方案需要调整。”
“按双人封面准备。”
市场总监握着笔,脑子转得很快。
双人封面。
不是同框内页,也不是管理层访谈。
他原本准备了三套方案,主推苏渺的设计师身份,次推沈知夏的传承,第三套才会提到陆氏控股。
现在全都得改。
市场总监在记事本上写下“品牌合伙人”,停了几秒,又在后面补上四个字。
婚姻关系。
坐在他旁边的公关总监瞥见,默默竖起拇指。
识时务。
陆寒霜抬眼:“有问题?”
“没有。我今天就和《风尚》确认档期。”
“服装由‘知夏’提供。”
“明白。”
“苏总监穿白色。”
市场总监的笔尖在纸上划出去半厘米。
这也管?
他抬头时,陆寒霜已经示意下一个部门汇报,神态与平日无异。
会议继续。
四十分钟后,例会结束。
众人收拾文件离场,公关总监落在最后,和市场总监并肩往外走。
“看出来了吗?”
市场总监压低声音:“看出什么?”
“陆总今天开会,三次提苏总监。一次《风尚》,一次新品发布,一次巴黎团队人员配置。”
“这有什么?”
“会议总共四项议题。”
市场总监脚步一停。
公关总监拍了拍他的肩:“发布会还剩两天。忍忍吧。”
“为什么是我们忍?”
“因为陆总忍得更辛苦。”
两人对视几秒,同时闭嘴。
总裁办秘书跟在后面,听得头皮发紧。
她不担心两人议论陆总。
现在全公司都在议论,根本管不过来。
她担心的是,陆总没走远。
前方电梯门打开。
陆寒霜站在里面,手按着开门键。
公关总监反应很快:“陆总,我们正在讨论双人封面的执行方案。”
“嗯。”
陆寒霜看向市场总监:“白色礼服不要提前曝光。”
市场总监把刚才的话咽回去:“好的。”
电梯上行。
两人留在原地。
市场总监抬手擦了擦额头:“她听见了吗?”
公关总监想了两秒:“听见也没事。你没说坏话。”
“我说她忍得辛苦。”
“这是事实。”
“你怎么不说?”
“因为我比你多活了八年。”
……
上午十点十分。
设计部正在开内部选品会。
苏渺坐在长桌尽头,面前摊着七份胸针样品。
她要从中选出三份送往巴黎,由LVMH的工艺团队完成第一次评估。
选品会进行到一半,玻璃门外有人经过。
深色西装,身高惹眼,身后跟着两名项目负责人。
靠门的实习生先停下了笔。
“陆总。”
陆寒霜脚步没停,只朝里面看了一眼。
苏渺低头核对材料,没有发现。
十分钟后,陆寒霜又从门外经过。
这回身边跟着法务总监。
二十分钟后,第三次。
设计部助理忍不住回头:“顶楼电梯坏了吗?”
没人回答。
一个小时后,陆寒霜第六次出现在设计部门外。
她这回停了。
办公室里的人纷纷坐直。
陆寒霜推门进来,直接走到苏渺旁边。
苏渺正拿着放大镜检查镶嵌结构,直到桌边多了个人,才抬起头。
“你怎么来了?”
“路过。”
苏渺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门外。
设计部位于三十三层。
总裁办在顶层,常用会议室在三十六层,法务、财务和市场部门都在三十层以下。
这里不在任何一条常规动线上。
办公室里还有二十多个人。
苏渺没有拆穿她,只把放大镜放回桌面。
“有事吗?”
“这枚不行。”
陆寒霜拿起苏渺刚淘汰的那份样品。
苏渺一怔:“为什么?”
“针扣太薄,容易变形。”
苏渺接过来看。
针扣藏在背面,样品报告也没有单独标注。
她用手轻压,果真有松动。
“你怎么看出来的?”
“上次巴黎送来的结构图,我看过。”
“那是四十多页的法文版。”
“嗯。”
苏渺没再问。
陆寒霜忙成那样,还抽时间看完了她的样品资料。
她想说“你不用管这么细”,话到嘴边,又收了回去。
陆寒霜做事从不敷衍。
劝也没用。
苏渺把样品放进淘汰区:“我让工艺组重做。”
陆寒霜没有走。
“还有事?”
“中午有空吗?”
“有选品报告要写。”
“吃饭不耽误。”
“你想吃什么?”
“顶楼。”
苏渺听懂了。
这人根本不是来问她有没有空,而是来通知她。
她低头整理桌上的样品:“我十二点上去。”
“十一点五十。”
“为什么?”
“战略规划需要多谈十分钟。”
苏渺抬头。
陆寒霜一本正经,找不到半点玩笑的痕迹。
办公室里有人忽然把键盘敲得很响。
另一个人低头翻文件,翻了半天,还是同一页。
苏渺耳朵发热:“行。你先回去工作。”
“你在赶我?”
“没有。”
“那我再看一会儿。”
苏渺:“……”
她把剩下的样品推过去:“那你一起选。”
陆寒霜坐了下来。
这下,设计部的人彻底不敢笑了。
他们原以为陆总只是来黏老婆,没想到陆寒霜真能看懂结构图。
她拿起第三枚胸针,先看底托,再查焊点,最后问了一个金属回弹的问题。
负责打样的工艺师答到一半,后背已经出了汗。
陆寒霜问得不刁钻,却都卡在关键位置。
工艺师原先对苏渺坐上总监位置还有几分疑虑,此刻默默收了起来。
十点五十八分,陆寒霜终于离开。
设计部的人撑到门关上,才松懈下来。
助理看了眼时间:“陆总刚才说的五年战略规划,是吃午饭吗?”
苏渺没抬头:“是工作。”
“那需要我们准备材料吗?”
“……不用。”
“需要做会议纪要吗?”
“不用。”
“需要回避吗?”
苏渺抬头:“你今天很闲?”
助理马上抱起文件:“我去催工艺组。”
办公室里传出几声低笑。
苏渺端起水杯,想喝一口,才发现杯子是空的。
她拿着杯子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