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影师拿着相机没敢按快门。
苏渺看着陆寒霜:“下个月?”
陆寒霜迎着她的视线:“原本的计划。”
“谁的计划?”
“我的。”
主编合上封面方案,带着团队先走。市场总监也很识趣,收完样衣记录,只留下一句“封面成片明早确认”。
摄影棚很快空了。
苏渺去试衣帘后换衣服。陆寒霜等在外面,没有催。
返程车上,两人中间隔了半个座位。
苏渺低头回复工艺组的消息,处理完三项版型数据,才锁上屏幕。
“下个月从哪里来的?”
“婚礼方案。”
“方案呢?”
陆寒霜从身旁的文件袋里取出平板,解锁后递给她。
苏渺原以为只是一份日期安排。点开文件,第一页便是婚礼流程,往后还有场地、宾客名单、礼服团队、安保方案、媒体席位和备选天气预案。
场地有三个。
主场地是陆家名下的一座庄园,备选是临江酒店顶层和一处私人美术馆。每个场地都有动线图,连设计部坐在哪一桌都标好了。
苏渺往下翻。
婚礼礼服共六套,三家高定工作室待选。宾客名单一百八十七人,陆氏合作方占了三分之一。媒体直播延迟十五秒,现场影像版权由陆氏法务部统一管理。
文件建立日期,是领证后的第二天。
最后修改时间,今天下午四点零五分。
那时陆寒霜正在取消商会晚宴,准备去摄影棚试装。
苏渺的手停在屏幕上。
她领证时没有婚礼,也没有亲友。那时候两人的关系不能公开,她甚至没想过陆寒霜会为此准备什么。
现在看见了,却不是她想要的方式。
“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
“今晚。”
“要是摄影师不问呢?”
“回家也会说。”
“日期已经定了?”
“还没有。下个月有三个周末可以选。”
苏渺把平板放回两人之间。
“宾客、场地、媒体、礼服,全都安排好了。留三个日期让我选,也算一起决定吗?”
陆寒霜没说话。
车窗外的灯光一段段掠过。前排司机把挡板升了起来。
苏渺原本还想问,婚礼到底是给谁办的。话到嘴边,又压了回去。她不想吵架,更不想让自己变回那个站在苏家客厅里、等别人通知联姻日期的人。
可她也不能装作没事。
“这是我们的婚礼,为什么我最后一个知道?”
陆寒霜伸向平板的手停住。
“我只是先做准备。”
“准备到宾客座次?”
“这些可以改。”
“陆寒霜,问题不是能不能改。”
车停进地库。苏渺先下车,没等她替自己开门。
回到家,两人第一次各坐餐桌一端。
平板和打印出的婚礼文件铺在桌上。陆寒霜没有靠近,苏渺也没把椅子挪过去。
“我不是不想办婚礼。”苏渺先开口,“也不是不想嫁给你。”
陆寒霜抬头。
“但知夏首季还在打版。四周内容计划刚开始,封面也要公开。下个月办婚礼,外面只会把所有事放在一起谈。”
“婚礼不需要配合品牌宣传。”
“媒体直播写在第十四页。”
陆寒霜将那一页抽出来:“可以取消。”
“陆家的宾客呢?”
“也可以减。”
“那为什么一开始要放进去?”
陆寒霜没有马上回答。
她做方案时考虑过安保、舆情、陆家关系和知夏档期。每一项都安排妥当,苏渺只需出席。
过去十年,她习惯这样解决问题。
可婚礼不是集团项目。
苏渺要的也不是一份等待确认的执行案。
“我不想为了陆家办,也不想为了媒体办。”苏渺捏着签字笔,“更不想因为现在热度高,就被所有人推着往前走。”
“没有人能推你。”
“你也不行。”
“嗯。”
这一声太快,苏渺准备好的下一句话没能说出口。
陆寒霜把文件重新整理好,合上封面。
“婚礼推迟。知夏首季发布前,不再讨论。”
“我没说要推迟。”
“也可以不办。”
苏渺皱眉:“你准备这么久,说不办就不办?”
“你不喜欢,就不办。”
“那你呢?”
陆寒霜的手压在文件封面上。
“领证那天,你什么都没有。”
“我有戒指。”
“戒指是后来补的。”
“还有你。”
“只有我。”
苏渺没出声。
陆寒霜低头看着那份方案:“你从苏家出来时,没有人送你。领证没有仪式,公开关系也是你替我挡下记者后才开始。拖得越久,我越担心你会把这些当成理所当然。”
“我没这么想。”
“可我介意。”
陆寒霜停了停。
“我怕你觉得,自己不值得被认真对待。”
签字笔从苏渺手里滚出去,碰到文件边缘。
她刚才压着的火气散了大半。
陆寒霜想给她的,从来不是一场拿来交代的婚礼。只是这个人太习惯处理所有事,连补偿也做成了一整套项目方案。
苏渺伸手去拿文件。
陆寒霜却先收了回去:“不用看了。我让秘书明天取消。”
“给我。”
“你不喜欢。”
“我说给我。”
陆寒霜把文件放回桌面。
苏渺翻到最后几页,准备删掉知夏团队的档期安排,却先看到一张内部协调表。
首季发布前,设计部不参与任何婚礼准备。所有试装都安排在下班后,婚礼周的三天假期计入集团特别项目假,不占个人年假。若首季测试延期,婚礼日期自动顺延。
再往后,是三份场地意向合同。
生效条款只有一行。
【以苏渺本人书面确认为准。】
没有她签字,定金不会支付,场地也不能对外公布。
陆寒霜连取消后的公关说明都写好了。
苏渺看完,手压着最后一页,很久没翻回去。
她以为自己又被安排了。可这份安排里,所有能伤到她事业的风险都被挪开,最后决定权也一直在她手里。
只是陆寒霜没先问她。
“为什么不早点给我看这些?”
“想等方案完整。”
“等你把婚礼办完,再让我验收?”
“不会。”
“宾客座次都排好了。”
“只是初版。”
“顾言坐儿童桌也是初版?”
陆寒霜停了两秒:“她自己申请的。”
苏渺翻回名单。顾言名字后面真有一行备注。
【本人要求:远离总裁桌,方便吃饭。】
苏渺忍了忍,还是笑了一下。
陆寒霜看着她:“还生气吗?”
“生。”
“那继续。”
“你还想听?”
“听完再改。”
苏渺把文件拉到自己面前,拿起黑色签字笔。
媒体直播,删掉。
商业合作,删掉。
品牌联合露出,删掉。
陆氏合作方从六十多人减到十二人,远房亲戚减去一半。设计部全员保留,工艺组也保留。她翻到流程页,把开场宣传片划掉,又删了两个过长的致辞。
笔尖落到交换誓言环节时,陆寒霜按住她的手。
“这个不能删。”
“十分钟太长。”
“不长。”
“你准备说什么?”
“还没写完。”
“方案做了四十六页,誓言还没写完?”
“嗯。”
苏渺看她:“还有多少话没说?”
陆寒霜的手没有松开。
“可能一辈子都说不完。”
苏渺低头看了看交叠的手。她把笔放下,俯身亲了陆寒霜一下。
“先保留。”
“只是保留?”
“看你表现。”
陆寒霜要追,苏渺已经退回椅子里:“先改方案。”
空白页被翻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