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电话挂断，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钟摆声。
林小满还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手机还贴在她耳边，屏幕早就黑了。
婆婆先反应过来，声音发抖。
"小满，警察说什么？"
林小满猛地站起来，冲进卧室，把门摔上。
门震得墙上的相框都晃了晃。
我跟过去，推开门。
她正跪在床上，抱着手机，手指一下下戳着屏幕。
嘴里念叨着。
"到账，到账，快到账......"
账户余额，0.00元。
她来回刷了好几遍，像多看几次，钱就能自己长出来。
她把手机凑近，又拿远，又凑近。
她甚至退出APP，重新登录。
再进去，还是那个零。
"不可能......"
她声音发颤。
"不可能，我投了那么多......"
那里面，有她结婚的份子钱，有她的嫁妆，有她贷来的二十八万。
现在，全变成了一个零。
她盯着那个零，像不认识一样。
她抬起头，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那是我全部的指望了......"
"沈川，我们怎么办啊......"
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我站在门口，没有上前。
"报警吧，现在就去派出所。"
她突然转头，红着眼睛瞪我。
"报警有什么用！"
"钱能追回来吗！"
"你早知道了对不对？"
"你早就知道这是骗局，你为什么不拦住我！"
我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我拦你多少回了？"
"你哪次听了？"
"你转钱那天，我是不是半夜跑过去拦你？"
"你押嫁妆那天，我是不是按住你的包？"
"你签贷款那天，我是不是在群里一条条提醒？"
林小满哭出声，声音尖得刺耳。
"你拦什么了！"
"你光说别投，又不说清楚是骗局！"
"你就是故意看我笑话，等我赔光了，你好踩我！"
沈川冲进来，拽住她。
"小满，你冷静点，姐是为了你好。"
林小满一把推开他。
"你们姐弟俩串通好的！"
"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就等着我倾家荡产！"
"我现在这样，你们满意了吧！"
沈川愣住了，手僵在半空。
他大概没想到，到了这一步，她还在往外推。
婆婆也进来了，颤着声问。
"小满，我是不是也投了？"
林小满愣住了，眼泪还挂在脸上。
"妈......您那五万养老钱，我也一起投进去了......"
婆婆身子晃了晃，脸上血色全无。
"五万......那是你爸留给我的棺材本啊......"
林小满哭着喊。
"妈，我是想着多赚点，给您养老......"
话没说完，婆婆眼睛一翻，直接往后倒。
"妈！"
我冲过去，一把扶住她。
一家人，乱成一团。
我叫沈川打120，又掐婆婆的人中。
婆婆嘴唇发紫，手指冰凉。
沈川慌得手机都拿不稳，拨了两次才拨对号码。
我一边掐人中，一边喊婆婆。
"妈，妈，您听见没？"
过了好一会儿，婆婆才哼了一声，慢慢睁眼。
林小满还站在那儿，指着我的鼻子。
"沈宁，你害的！"
"你不赔我，我就把这事发到网上。"
"让所有人都看看，你是什么人！"
我扶着婆婆，抬头看她。
那一刻，我心一点一点凉下去。
我救了她这么久，到头来，倒成了害她的那个人。
婆婆缓过气来，拍了拍我的手背。
"沈宁，妈知道，你尽力了。"
我别过脸，把涌上来的酸意压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