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王,可以出发了!”
  钟离眜带着众臣在道旁相候,他和季布肩膀都裹着白布,身上的伤口已经止血,可不能剧烈运动,否则就会再度裂开。
  恒楚伤在腿上,他和项坨都在马车上休养,后者不出意外的话,至少得躺两个月,还不一定能大好。
  这句话既然是询问,也是叙述,潜台词是外面的游骑清理干净了么,活干好了咱就出发。
  这次和恒楚之前的清理行动完全不同,需要的是,一个都不能漏。
  裴骏了解过夜袭中军和右军的经过,知道楚王可以做到,他私下对钟离眜和季布提的建议。
  可除了他,没人敢让大王孤身冒险。
  “嗯,我办事,你们放心。”天已颇冷,呼出的气都变成白雾,在火光下很明显。
  首先出动的是精选出来的几千前锋。
  他们需要做一件事。
  干掉挡在楚军前方的两座汉军的百人营寨,看起来很容易,可要保证没漏网之鱼,还是有点难度的。
  汉军这点人当然顶不了什么事,只担当个报警器的作用。
  而今夜这个关键时刻,必须先废了它。
  两翼步兵缓缓包抄过去,在这静谧的夜,无人喧哗。
  值夜的骑兵确实很警醒,可在这没有星星的夜晚,也没有爱上阿…也没能发觉两百步外潜行的小卒。
  当听到马蹄声响起的时候,他们尽忠职守,第一时间射出了约定的鸣镝。
  尖锐的啸叫声响彻夜空。
  按照既定的计划,外围的斥候听到这声音后,同样会即刻向本部方向射出一支响箭。
  做完此事,有的会抵近侦查,有的则直接飞马回报。
  这么接力几趟,灌婴很快会得到消息。
  而行军中的队伍是很脆弱的,尽管夜袭不是轻省活
  说个题外话,某国的军事演习,如果是军队行进中遇到空袭,导演部就会判定全员“阵亡”。
  空袭时,军队若已到指定地点,那会根据所在地地形,判定“阵亡”的百分比。
  顺便说,这种情况下谁先死的就可以退出演习,而这个优先退出权是抽签决定的,抽到死亡签的士兵就爽了,爱干嘛干嘛去。
  幸好,残存的楚军不会碰到这种情况了。
  现在,外围的骑兵早都被定点拔除,某个千古名将再等不到他亲爱的斥候。
  裴骏曾经在灌婴手下,对这一套太过熟悉,才能做出针对性强的应对手段。
  据点的骑兵刚刚完成最重要的任务,便见一尊杀神冲了进来!
  “剑锋所指,战无不胜!”
  随着他一声大吼,四周异口同声响起了这句话。
  “降者免死!”虞子期紧随其后,纵马而入,一戟刺死尚在发呆中的骑屯长。
  人的名,树的影,现在向宇端端算是骑兵克星了,再加后面还跟着大队人马,多数人马上很聪明地投了。
  另一骑兵营的待遇是,兵力高达十倍的步兵的围剿,是每个方向都十倍。
  绊马索,陷马坑,拒马摆了满地,确保没有一名兔子,不是,骑手,能活着离开此处。
  裴骏布置的低配版十面埋伏。
  这一次但凡不降的,不管人马,二话不说,直接杀了。
  “大王,这些俘虏怎么办?”项庄问的时候看着手里的滴血的剑,那意思是都杀了。
  向宇思考了十几秒,才说:
  “砍下大拇指,带着走一段,然后都放了。”
  这一次他没有从降兵中遴选已变绿的人,有了项伯给的经验,知道光看颜色也不太准。
  而现在根本拿不出时间,做什么思想教育工作。
  没有拇指基本算个废人了,在那个时代,武器都用不了,农具也费力,以后生活可难办了。
  总比死了强,希望汉军的抚恤制度够给力,他这能留一条命已是仁至义尽。
  向宇可是大善人,让他们等自己走远了再干这事。
  “我的人生,终于真正开始了!”
  裴骏骑在癞皮马上,满意的看着溃逃的骑兵一个不拉地被绑缚到位。
  这是他指挥的第一次战斗,虽然以多欺少,胜之不武,可这是战争。
  赢了就是赢了,真实无虚。
  “左司马大人,检点完毕,一个骑屯的编制没有走脱一个。”
  “嗯,不要大意,注意警戒四周,现在向乌江出发!”
  左司马,对我来说正合适的称呼,不过将来,没准可以换个更好的。
  裴骏心说,看着略显散乱的大军在黑夜里行进,心里前所未有的满足。
  “裴司马旗开得胜,看来要成为下一位常胜将军了!”
  稍后,向宇也赶了上来,和几位重臣并排而行。
  他又坐上马车,现在不是打仗,没有君主步行,臣下骑马的道理。
  虽然向宇很不情愿,这个时代的马车颠得屁股疼。
  旗开得胜,什么意思?今天这么晚,没人打旗子啊,应该就是普适化的祝福语吧。
  裴骏心说,回话道:“末将并无微功,全靠主君总领全局,诸位同僚勠力同心,微臣只是依令行事。”
  向宇听着这话有些想笑。
  局长领导有方,同事如何如何的变体,或者说祖宗,国人这套路也是几千年的传承了。
  当然,如果他有走上社会历练上几年的话,是无论如何笑不出来的。
  “对了,裴骏,你想个法子,尽快告知父母兄弟,让他们赶来江东相聚。汉王要是知道你在我这里当大官,恐怕会对他们不利。”
  这个时候夷三族什么的,简直是司空见惯,不得不防。
  左司马不在乎地笑道:
  “这倒不怕,小人是贩马的时候,连人带马被抓来的,军中并无旧识。而且,小的没有正式大名,裴骏这两字是我自己起的。”
  此时没名在寻常老百姓中相当常见,有姓都算好的,比如吕马童,就拿职务当名了。
  “幸好如此,那我也就放心了。”
  向宇是真心为他家人担忧,而虞子期听了这话,觉得裴骏出身可疑,又没说尽快接家人过来,眼神中怀疑之色渐浓。
  可最近的表现,又看不出哪里不对。
  “主君,右司马有事找你。”项坨的亲兵找来了。
  “难道情况不妙?”小地图看了一下,保持着七成左右的hp,应该没事啊。
  正好就这机会离开这撞屁股的玩意,向宇轻松跃下,跟着亲兵走到项坨马车跟前。
  曾经的大将抱着一堆被子,像个瘫痪的老头。
  他是腰间挨了一刀,伤到了骨头,好在是冬天,不那么容易感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