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诸并非没有后手,只是来不及用。
  尚有两三千士兵,由他儿子巨丰率领,盯着别处工地寻找机会。
  楚军没给闽越集合的时间,如此规模的军队调动,也很难不引起注意,除非他们一个斥候都不派。
  那时候就不是这种打法了,人多不容易跑,项庄大可多点人马,寻机决战。
  无诸的后手暂时用不上,项庄还是有一点点小动作。
  十来里外的地方,见到狼烟升起,陈白一声号令,一百来骑兵纷纷上马,不徐不疾地往大寒山方向赶来。
  “拿起锄枪,站到前线上,立发二十钱!敢于挥动一下,五十,杀一人两百,而且明天就可回家!”
  大春和几个战士在营盘里面叫喊着拉人。
  在闽越王现身战场之后,百越战士开始变得疯狂,一个个不要命的往上猛冲,用牙咬,用匕首捅楚人脖子。
  防守方也开始出现大量伤亡,急需人员补充。
  另外人是会累的,敌人轮番冲击,完全得不到一点喘息时间,士兵们的动作开始变慢。
  只有项庄,身手依然矫健,枪如天外飞虹,在敌众中穿来插去,又如黑蛇吐信,每次伸缩总能带走一条人命。
  他身上开始变红,都是敌人的鲜血,战到痛快处,扯下身上伪装,露出一身黑甲,那是为末世特意定做的。
  “大家都不动?要知道蛮族从来不留俘虏,他们喜欢活吃人脑,把你的魂魄都吃下去,让人死后都回不到故乡!”
  大春开始满嘴跑火车,嗯,这东西还没发明,他也不知道在跑什么,可能是马车。
  在军队熏陶久了,原本老实的娃也开始变质。
  “敢吃我,我跟他们拼了!”一个四五十岁的老头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拖着锄头跑上前去。
  有一就有二,剩下的人也陆陆续续开始行动,阵地上压力为之一轻。
  虽然很多人上去就挨刀,可他们挡了一刀,士兵就能少挨一下,也有个别的人,拼起命来比训练有素的步卒都狠。
  其中就有个高高大大的壮汉,平时吃得多干得多,如同闷葫芦一样的人,谁欺负都不吭气。
  现在这货拿着锄头一下一个,全砸天灵盖上,似乎想把自己的脑袋本给赚回来。
  身大力不亏,每一次锄头落下,总能响起骨头碎裂的声音,个别人头上包着牛皮护甲的,也就是听起来不那么脆。
  百越士兵的损失更为惊人,战斗僵持阶段,进攻方永远是吃亏的,尸体摆满了道路不说,很多伤员血流不止。
  枪都开了血槽,不缝针的话,一时半会很难愈合
  “再上一波,再上一波就能打下来!”无诸咬着牙硬挺着。
  郦商则在考察战场,看看有什么值得带回去的信息,另外也在寻找退路。
  “报!!东北方向出现一队骑兵,大概有百十来人!”
  “这么快!”郦商和无诸都是大吃一惊,按照路程和集结速度,援军应该至少得两个时辰才到的呀。
  除非他们早隐藏在附近了!
  “果然是圈套,快撤!”无诸像兔子一样跳起来,他也不等传令兵吹号,便往林中钻去。
  “项庄这么厉害,怎么以前毫不起眼!看这行军布阵,对部下的威慑和掌控,足以跟英布彭越之流对垒了!”
  郦商感叹着,回头看到闽越王跑远了,赶忙快步跟上。
  “援军到了,闽越军开始撤退了!”高处观察的士兵冲着次将军喊道。
  “弟兄们,跟我冲!”
  上一次追亡逐北是什么时候?项庄已经快忘记了,虽也就不到一年功夫,那还是在大王的指挥下。
  没想到自己首次独立作战,也能做到这个地步!
  被蛮子压着打这么久,陷阵营的兵早憋屈得不行了,此刻项庄一声令下,纷纷怪叫着从简易寨墙后跃出。
  大春也扯掉眼罩,暴露出空洞的眼球,提着长枪冲杀过去。
  就连拎着锄头的民夫们,也从善如流,这世界从来就不缺打落水狗的人。
  陈白率领的骑兵,看到百越士兵开始溃逃的时候,才加速冲锋,之前都是慢腾腾的列队而行。
  见到这情况,郦商反应过来了,楚人就只来了这么点骑兵,百越人再坚持一会儿的话,胜负仍未可知。
  看着伤亡很大,但只要过了那个临界点,楚军一样会迅速败亡。
  可惜,区区百骑,还没上战场,就把无诸吓退了!
  现在明白过来,可是已经晚了,汉使拎着半截青铜枪,逃入林中。
  即使大败亏输,这里也是楚军不敢轻易涉足的地方,天知道有多少陷阱等着,即使没有,也很容易迷失方向。
  项庄冲杀在前,看着最后一名闽越战士即将逃入林中,举起手里的末世刚想掷出,马上又放下,目送那人隐没在青山绿叶间。
  开玩笑,万一被人拾去那就惨了,心都得痛死了。
  “将军威武!”
  随后赶到的兵卒们拄着长枪,朝着次将军单膝跪地,齐声喊道。
  “末世在手,天下我有!”
  不知如何,这几个字浮现在项庄脑海中,油然而生并吞八荒之心。
  但随即他又想到大王的话:
  “个人勇武固然重要,但跟兵法谋略相比,不值一提。
  一个人一次战斗最多能杀多少,几十人了不得了吧?可谋略得当,可以让一万人起到十万人的作用,项庄,你要记住,为将谋略为先,勇猛次之。
  你看韩信,他能打不?这妨碍人成为千古兵仙了?”
  好吧,如果忽略掉后面的千古,中间那段刚好有霸王自己一天一夜斩杀近千的战绩作为反例,括弧向宇数数发出声音让人听到了,话还是挺对的。
  霸王原先谁也看不起,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变了性,逢人就给个千古兵仙,要早这样,韩信也不至于背楚投汉了。
  诶,这种想法得尽量掐灭,有时候感觉大王能看到人心里。
  项庄收摄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指挥士兵和农夫打扫战场,记录军功。
  诶,对了,书记官呢?喊过来。
  “次将军有何吩咐?”
  司马车拿着个小本本跑了过来。
  “这次的战场记录,你给我看一下。”
  “都在这里了!”
  书记官双手奉上的同时,心里赞叹大王发明的纸真是太好用了,以前背着竹简什么的死沉死沉,现在嘛,精致又美观,真是天下书记官之幸。
  “你就给我写了个这?”项庄略微一翻,脸色就不好了。
  “这只是初稿,以后还要润色的润色的!”司马车忙说,暗暗叫苦。
  大王啊,你真是书记官的梦魇啊,知道什么叫上行下效么,以后咱的活儿啊,少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