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总是挂着玩世不恭的笑容，喜欢叫她小公主的男人。
那个会在她做噩梦时，笨拙地给她讲一夜冷笑话的男人。
那个会在任务前，塞给她一颗糖，说别怕，哥在的男人。
他是个疯子是个天才，是个演员。
他确实，从不做没有把握的表演。
黑鸢尾俱乐部外。
伍耀磊的耐心正在被一点点消耗殆尽。
距离那通威胁电话，已经过去了十五分钟。
十五分钟，足够发生太多事情。
“队长，热成像显示，顶楼的目标一直没有移动。但是……”
指挥车里，王雪梅的声音通过耳机传来。
“但是什么？”
“我们失去了地下三层的信号。就在三分钟前，那里发生了一次小范围的信号屏蔽。现在，我们的人突进去了，除了几具守卫的尸体，什么都没有。”
伍耀磊的心沉到了谷底。
“东西被拿走了。”
宋智翔在他身边低声说。
不用他说，伍耀磊也清楚。
对方用顶楼那个疯子和一百多个名人当人质，吸引了他们全部的注意力，然后另一拨人从地下拿走了东西，从容撤离。
一出完美的金蝉脱壳。
“报告！在东侧的维修通道出口，发现了大量的轮胎印和撞击痕迹。根据痕迹分析，应该是一辆重型卡车。”
新的报告传来。
伍耀磊闭上眼睛。
线索，一条条汇集过来，指向一个清晰的事实。
他被耍了。
从一开始，他就落入了对方的节奏。
“队长，现在怎么办？是追击那辆卡车，还是继续封锁这里？”
宋智翔焦急地问。
这是一个两难的选择。
去追，意味着要分出人手，削弱对俱乐部的包围。如果顶楼的疯子趁机引爆炸弹，后果不堪设想。
不追，就等于眼睁睁看着那伙人带着赃物逃之夭夭，这次行动就彻底失败了。
伍耀磊睁开眼。
“伍队，我是黄德忠。”
耳机里，突然传来一个苍老却有力的声音。
是那位已经退休，却被他临时请来当顾问的追踪专家。
“怎么了，黄叔？”
“让他们去追。”
黄德忠的声音很平静。
“为什么？”
“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对方要留下一个人在顶楼？如果只是为了拖延时间，他们有很多种方法，没必要留下一个活人，还是一个能直接和你通话的活人。”
伍耀磊的脑子飞速运转。
“你的意思是……顶楼这个人，不仅仅是诱饵？”
“他既是诱饵，也是保险。他在告诉我们，他有能力随时引爆。但反过来想，只要我们不动他，他就不会引爆。
因为他的同伴还没完全撤离到安全区域。他在用自己的命，为同伴争取一个绝对安全的时间窗口。”
黄德忠的分析剖开了整个事件的逻辑核心。
“所以，他们越是想让我们把注意力集中在顶楼，我们就越是要把力量投向别处。”
伍耀磊一下子明白了。
“他想赌我们不敢拿一百多条人命冒险。”
“没错。这是一个心理战。他赌我们不敢，我们就要赌他不敢。因为一旦引爆，他自己也活不了。一个连命都不要的疯子，和一个想要活命的疯子，是两个概念。”
伍耀磊拿起对讲机。
“宋智翔！”
“到！”
“带上二队三队，立刻去追那辆卡车！我已经让指挥中心把沿途监控调出来了，王雪梅会给你指引！记住，我要活的！”
“是！”
宋智翔带着人，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伍耀磊重新望向那栋灯火通明的建筑。
现在，棋盘上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
他和他。
“黄叔，你觉得，他会怎么出来？”
“我不知道。”
黄德忠回答得很干脆。
“但我知道，他一定会出来。这种人，不会甘心做一颗用完就扔的棋子。他想要的，是跳出棋盘。”
废弃的停车场内。
商务车里，所有人都围在熙蒙的电脑前。
屏幕上，是一个全新的视频窗口。
画面有些晃动，视角很低，就好像是是从胸口的位置拍摄的。
那是胡枫。
他正站在一面巨大的合金护板前，手里拿着一个微型的焊接工具，在护板的连接处切割着什么。
“这是……”
林薇捂住了嘴。
“是哥的备用摄像头。他藏在了作战服的纽扣里。”
熙蒙解释道。
“这条线路是独立的，没有接入傅隆生的监控系统。只有我们能看到。”
画面里，胡枫专心致志地工作着，火花四溅。
他似乎在拆解一个嵌在墙体里的装置。
“他在干什么？”
仔仔好奇地问。
“他在拆除备用引爆器。”
阿威盯着屏幕，沉声说。
“傅隆生在主要的炸药控制系统之外，还装了一个备用的。一旦他认为胡枫失去了利用价值，或者警方强攻，他就会从外部远程引爆，把所有人和证据一起埋葬。”
小辛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
“那个老混蛋……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哥活着回来！”
“所以，哥也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听他的。”
熙旺接话道。
“他假装配合，实际上是在为自己铺路。”
林薇的心情像是坐上了过山车。
她看着屏幕里那个从容不迫的身影，眼泪又一次落了上来。
但这一次，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别的。
就在这时，画面里的胡枫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似乎已经完成了拆解。
他直起身，对着镜头，也就是对着正在看屏幕的他们，做了一个手势。
他伸出三根手指，然后弯曲了中间那根。
这是一个他们内部才懂的暗号。
“C计划？”
仔仔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要启动C计划？”
小辛也瞪大了眼睛。
“C计划太冒险了！那几乎是九死一生！”
阿威和熙旺对视一眼，只有熙蒙他的手指已经在键盘上飞舞起来。
“他别无选择。这是他现在唯一的生路。”
林薇完全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什么是C计划？”
她焦急地问。
没人回答她。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集中。
熙蒙的电脑屏幕上，弹出了黑鸢尾俱乐部的三维结构图，无数的数据流在上面飞速闪过。
“我需要三分钟。”
熙蒙说。
“三分钟后，我会切断俱乐部安保系统的备用电源，会造成十三秒的系统重启空窗期。
同时，我会引爆写字楼东侧配电室的一个小型EMP装置，制造区域性混乱，吸引警方的注意力。”
他看向熙旺。
“你的车，要在那十三秒内，到达B2出口。那是唯一一个没有被合金护板封死的紧急维修通道。”
熙旺点点头。
“没问题。”
熙蒙又看向阿威和小辛。
“你们两个，去接应他。警方的主要力量已经被调去追击垃圾车，但留守的人员里肯定有精英。你们会遇到阻碍。”
阿威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装备，将一把军用匕首重新插回腿侧的刀鞘。
小辛从急救箱里拿出几支强效止痛剂，给自己注射了一针，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不正常的红晕。
“放心谁敢拦路，我就让他躺下。”
最后，熙蒙的目光落在了仔仔身上。
“仔仔，你的任务最重要。”
“明白。”
仔仔拉开车门，从车下的暗格里拖出一个箱子。
打开箱子，里面是各种各样的衣物、假发、还有一些化妆用的瓶瓶罐罐。
“给我十分钟，我会变成一个被吓坏了的俱乐部会员，混进疏散的人群里。如果他们需要一个目击者来描述顶楼的情况，我会给他们一个非常精彩的故事。”
所有人都行动了起来。
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