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被挂断。
熙泰将手机放回桌面，动作平稳书房里一片死寂。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这座城市的夜景。
灯火如织，构成一片虚假繁荣的星海。
他们这些在阴影里长大的孩子，就像是这片星海里永远无法发光的尘埃。
“父亲。”
他对着窗户上自己的倒影，无声地动了动嘴唇。
他转身，拿起办公桌上另一部加密电话，拨出一个号码。
“是我。”
“启动净化。”
没有多余的解释，这是命令。
而他们，从被捡回来的那天起，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服从。
……
商务车在车流中穿行，熙旺的驾驶技术无可挑剔，他总能找到最快最安全的路线。
车厢内的气氛却不跟窗外的车流那样顺畅。
小辛的抽搐越来越剧烈，额头上布满冷汗，他死死咬着自己的手臂，不让自己痛呼出声，血液从齿缝间渗出，染红了一小片衣袖。
阿威停止了擦拭武器，他把一个急救箱拖了过来，在里面翻找着。
“止痛剂失效了，必须马上处理伤口。”
他拿出消毒喷雾和绷带。
“按住他。”
熙蒙放下键盘，和阿威一起按住不断挣扎的小辛。
林薇的心揪成一团，她想帮忙，却被胡枫拉住了手腕。
胡枫依旧闭着眼，他的手却很用力。
“别看。”
他吐出两个字。
林薇转回头，看着他。
他脸上的黑灰已经被她擦拭干净，露出几道细长的划痕，她用另一只手，继续用湿毛巾擦拭他脖颈上的血污。
那些伤口，新的叠着旧的趴在他的皮肤上。
“疼吗？”她问。
“不疼。”
胡枫的回答很快。
“骗人。”
林薇的手很轻。
“被小公主这样关心，就算疼也变成甜的了。”
胡枫的唇角向上扬了一下，又恢复了原状。
他太累了。
精神上的疲惫，远比肉体的伤痛更折磨人。
“枫哥，”林薇停下动作，“我们真的不能停下来吗？”
“停下来，就意味着死亡。”
胡枫没有睁眼。
“傅隆生……他到底想要什么？那个黑鸢尾俱乐部里的东西，就那么重要？”
“重要到，可以让我们所有人去送死。”
胡枫的呼吸顿了一下。
“那不是东西。”
“嗯？”
“他想要的，是藏在俱乐部最深处服务器里的，一份名单。”
胡枫慢慢地说着。
“一份……能让很多人万劫不复的名单。”
“我们这次的任务，就是拿到服务器的物理密匙，然后由熙蒙在远处配合，下载那份名单。”
“现在，东西到手了。”
林薇沉默了。
她不懂那些复杂的争斗，她只看见了他们满身的伤痕。
“那接下来呢？我们安全了吗？”
胡枫没有回答。
车厢的另一头，小辛的惨叫被压抑在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呜咽。
阿威面无表情地用镊子夹出他背上的一块弹片，扔在金属盘里，发出清脆的响声。
“好了。”
阿威用绷带迅速包扎好伤口。
小辛像一摊烂泥，瘫在座位上，大口喘息。
熙蒙重新拿起他的键盘，手指在上面飞舞。
突然，他的动作停住了。
屏幕上，一排排滚动的代码瞬间变成了红色。
【ACCESS DENIED】
【ACCESS DENIED】
【ACCESS DENIED】
一连串的拒绝访问提示，像一记记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怎么了？”
阿威问。
熙蒙没有回答，他手指更快了，尝试破解防火墙，绕开权限。
那堵墙他无比熟悉，那是他自己亲手为傅隆生建立的，
现在这个把他自己关在了门外。
“我被踢出来了。”
熙蒙的手指停在键盘上。
“所有的安全屋……权限全部被注销。”
“我们的账户……全部被冻结。”
“所有……和组织有关的渠道，全部对我们关闭。”
车厢里连小辛的喘息都停止了。
熙旺握着方向盘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阿威把急救箱砰一声合上。
“他启动了净化程序。”
阿威的叙述很平静，让人发慌。
“什么……是净化程序？”
林薇颤抖着问。
没有人回答她。
胡枫缓缓地，坐直了身体。
他睁开了眼。
然后，他笑了。
先是无声地咧开嘴，接着低沉的笑声从喉咙里滚出来。
笑声越来越大，他笑着捂住脸，整个身体都在颤抖。
“哈哈……哈哈哈哈……”
“用过的工具……用过的工具……”
他反复念叨着这句话。
“哥！”
林薇扑过去抱住他，她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发抖，那不是因为冷，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悲凉。
“他把我们扔了。”
胡枫放下手，“他把我们扔了，小公主。”
“他要我们死。”
就在这时，熙蒙的电脑屏幕上，突然弹出一个窗口。
那是一个城市地图。
地图上，一个红点正在快速移动，而那个红点，就是他们现在的位置。
在红点的周围，十几个绿色的光点，正在从四面八方，形成一个包围圈，迅速向他们收拢。
“是警察。”
熙蒙说。
“我们的位置暴露了。”
“他把我们卖给了警察！”
阿威一拳砸在车厢壁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熙旺猛地一打方向盘，商务车一个甩尾，拐进一条狭窄的小巷。
“坐稳了！”
车子在小巷里横冲直撞，将几个垃圾桶撞得飞起。
警笛声。
从远处传来，而且越来越近。
“哈哈哈哈……”
胡枫还在笑，笑得眼泪直流。
“真好。”
“这才是我们该有的结局。”
“死在条子的手里，总比被自己人清理干净要体面一点。”
“闭嘴！”
阿威吼道。
“我们还没输！”
“输？”胡枫看着他，“我们从被他捡回去的那天起，就已经输光了一切。”
“熙旺，去金茂大厦地下停车场。”
胡枫忽然停止了笑，他擦掉脸上的泪水，整个人气质一变。
那种玩世不恭的疯狂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淬炼到极致的冷静和锐利。
“那里的监控有三秒的死角，我们弃车。”
“警察的目标是这辆车，不是我们。”
“熙蒙，干扰他们的追踪信号，给我们争取三分钟。”
“阿威，检查所有人的装备，我们接下来要打一场硬仗。”
“小辛，还能走吗？”
小辛挣扎着坐起来，他脸色苍白，但还是点了点头。
“死不了。”
“林薇，”胡枫看向她，表情变得柔和，“跟着我，一步都不要离开。”
林薇用力点头。
她不懂什么是净化程序，也不懂他们和傅隆生之间到底有什么样的过去，她只知道自己穿进来的这几天，貌似也听见傅隆生想对自己不利，但是因为这几个星期他们把自己照顾的太好了。
整个下来她总感觉在这里就是团宠……
但她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不再是傅隆生的工具。
他们是为了自己而战。
……
市警察局指挥中心。
巨大的屏幕上，正显示着被锁定的那辆黑色商务车。
“报告队长，目标车辆拐入人民路辅路，正朝金茂大厦方向移动。”
杜平汇报道。
“各单位注意，封锁金茂大厦所有出口，A组B组进入地下停车场进行抓捕，C组负责地面支援。”
伍耀磊拿着对讲机，冷静地下达指令。
“务必人赃并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