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下，水珠在花瓣上滚动，折射出冰冷的光。
那辆黄色的清洁车在车流中横冲直撞。车身凹陷，玻璃碎裂。
“左边！警察！三辆！”熙蒙抱着一台军用级笔记本，十指在键盘上翻飞。屏幕上，红点和蓝点交织追逐。
阿威猛打方向盘，车尾甩出一个惊险的弧度，险之又险地拐进一条狭窄的后巷。车身刮擦着墙壁，溅起一串火星。
“坐稳了！”他低吼。
车厢里，胡枫靠在车壁上，腹部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在向外渗血。
他自己用一块从柜台扯下的桌布用力按住，脸色苍白。
林薇跪在他身边，双手颤抖，试图帮忙，却又不知从何下手。她的衣服上沾着胡枫的血，也沾着灰尘。
“别怕。”胡枫看着她，挤出一个字。
“我不怕。”林薇摇头，她从急救箱里翻出纱布和消毒喷雾，“别说话，我帮你处理。”
小辛坐在车厢的另一头，怀里那把微冲的枪管还烫着。
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专注地擦拭着枪身，他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水果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甜味在口腔里弥漫，压不住血腥气。
熙旺检查着车上的备用物资，主要是几箱压缩饼干和瓶装水。“我们得甩掉他们，找个地方处理伤口，大漂亮的伤不能再拖了。”
“我在引导。”熙蒙说。他的屏幕上，城市地图被分割成无数网格。“我黑进了交通控制中心，给他们制造了一点小小的拥堵。我们有十分钟。”
“十分钟……”阿威看了一眼后视镜，后面已经没有追兵的灯光。“去B区，十七号仓库。仔仔应该已经准备好了。”
清洁车在复杂的巷道里穿行，像一只在迷宫里奔跑的老鼠。
十分钟后，它冲出巷道，在一片废弃的工业区停下。
一扇巨大的铁锈卷帘门缓缓升起，车子开了进去，门随即落下。
世界安静下来。
仓库里灯火通明，但空空荡蕩。
正中央，停着一辆改装过的黑色越野车，旁边放着几个打开的军用物资箱。
一个穿着工装服，脸上带着油污，看起来毫不起眼的男人迎了上来。他是仔仔，伪装大师，也是他们六人中的后勤保障。
“情况比我想的还糟。”仔仔扫了一眼众人，最后停在胡枫的伤口上。“快，把他扶过来。”
一张行军床被迅速支开。胡枫被扶着躺下。
仔仔戴上医用手套，动作麻利地剪开胡枫的衣服。伤口暴露在空气中，皮肉翻卷。
“刀上有倒钩，淬了神经毒素，剂量不大，但会让你肌肉麻痹。”
仔仔的声音很平静，他拿出一支注射器，将蓝色的药剂推进胡枫的手臂。“先中和毒素。”
林薇站在一旁，她看着那道伤口，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小辛走了过来，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林薇身上。
“去那边坐着。”他的声音很轻，和他刚才端着枪扫射的样子判若两人。“这里血腥气重。”
林薇没有动，她固执地看着仔仔给胡枫处理伤口，看着他用镊子从血肉里夹出碎裂的金属倒钩，看着他缝合。她要记住这个画面，记住这份疼痛。
胡枫全程没有发出声音，只是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阿威靠在车旁，点了一根烟，但只吸了一口就掐灭了。“熙泰那个杂种，他早就准备好了。”
“净化程序，这是第二步。”熙蒙合上电脑，走了过来。“我截获了他们内部的通讯。傅隆生启动了第三方案。”
“第三方案是什么？”熙旺问。
“天罗地网。”熙蒙的回答让空气都凝固了。“我们的身份信息，所有伪造的，真实的，都被上传到了一个全球通缉网络。不是警方的，是地下的。赏金，五千万美金。”
他顿了顿，继续说。
“我们的银行账户，安全屋，所有和过去有关的联系，全部被切断或者暴露。我们现在是移动的五千万美金，任何一个杀手，任何一个想发财的疯子，都会来找我们。”
“而且，”熙蒙补充道，“熙泰告诉傅隆生，我们和警察交火了。”
“我操！”阿威一脚踹在轮胎上。“他这是要把我们往死里逼！黑白两道一起追杀！”
“这才是傅隆生的风格。”胡枫的声音传来，他已经坐了起来，仔仔正在给他包扎伤口。“要么做他的狗，要么就从这个世界上消失。没有第三条路。”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熙旺问，他一向是行动派，最讨厌这种束手无策的感觉。
“警察那边怎么说？”胡枫看向熙蒙。
“全城通缉。商场的监控拍到了我们，虽然不清晰，但车型和人数对得上。新闻上说我们是持枪抢劫，暴力袭警的恐怖团伙。”熙蒙苦笑。
“真会扣帽子。”小辛嗤笑一声。
整个仓库陷入了沉默。外面是天罗地网，内部有人重伤。他们就像被逼到悬崖边的狼群，前面是万丈深渊，后面是举着枪的猎人。
林薇走到小辛身边，他正坐在一堆箱子上，拆解着那把微冲，把每个零件都擦得锃亮。
“谢谢你的衣服。”林薇轻声说。
小辛没有抬头，只是嗯了一声。
“你……”林薇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你杀过人吗？”
小辛擦拭枪管的动作停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林薇。他的眼睛很干净，像小鹿，但深处却藏着一头野兽。
“你觉得呢？”他反问。
林薇被他问住了。
“在被父亲……被傅隆生收养之前，我住在垃圾场。”小辛的声音很平淡，“每天都要和野狗抢吃的。有时候也要和人抢。”
他把枪管重新装好，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后来，傅隆生来了。他给了我干净的衣服，给了我吃不完的东西。他教我格斗，教我用枪。他说，只要我够强，就再也不用和狗抢东西了。”
小辛低下头，继续组装着手里的武器。
“他教我的第一件事，就是怎么让一个人最快地停止呼吸。”
林薇的心揪了一下。她无法想象一个孩子经历这些。她伸出手，轻轻放在小辛的头上，跟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小辛的身体僵硬了一下。
他从来没有和人有过这样的接触。在他们的世界里，触碰往往意味着攻击或者控制。
但林薇的手很温暖。
他没有躲开。
“我知道你们内心深处并不是坏人。”林薇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知道。”
小辛没有说话，他只是把最后一个零件装上，然后把枪放在一边。他从口袋里又摸出一颗糖，剥开递到林薇嘴边。
“草莓味的。”他说。
林薇张开嘴，含住了那颗糖。酸甜的味道在味蕾上化开，“你也是。”
小辛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很干净，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纯粹。“你刚才用灭火器砸人的样子，很帅。”
林薇也忍不住笑了。
另一边，胡枫已经站了起来。他走到那辆黑色的越野车旁，拉开车门。
“这是什么？”
“B计划。”仔仔回答。“如果A计划的安全屋暴露，我们就启动B计划。这辆车，防弹，改装过引擎，后备箱里有我们需要的家伙。”
阿威吹了声口哨，打开后备箱。里面整齐地码放着几把自动步枪，手枪，弹药，还有几颗闪光弹和烟雾弹。
“还是你靠谱。”阿威拍了拍仔仔的肩膀。
“现在不是感叹的时候。”胡枫关上后备箱。“我们不能待在这里。警察很快会根据那辆清洁车的轨迹排查到这片工业区。”
“去哪？”熙旺问。
“出城。”胡枫在虚拟地图上划出一条线。“我们去狼穴。”
“狼穴？”熙旺和阿威都愣住了。“那里不是已经废弃了吗？而且离这里有三百公里，一路上都是警方的关卡。”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胡枫说。“傅隆生知道我们所有的安全屋，但他不知道狼穴。那是我们自己偷偷建的，他不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