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更深了。
  越野车停在一处被巨大岩石遮蔽的凹地里,熄了火关了灯,彻底融入了无边的黑暗。
  车里,谁都没有说话,只有胡枫压抑的喘息和伤口处布料的微小声响。
  颠簸让他的伤势加重,即使林薇已经尽力处理,暗红色的血迹还是缓慢地渗透了绷带。
  两个小时的越野,耗尽了所有人的体力。
  阿威靠在驾驶座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方向盘,眼睛警惕地扫视着车外每一片被微弱月光照亮的阴影。
  熙旺拿出几块高能量压缩饼干,掰开递给每一个人。
  “先吃点东西。”
  没人有胃口,但都接了过来,机械地咀嚼。食物干硬,划过喉咙的感觉很粗糙。
  小辛把脸贴在冰冷的车窗上,看着外面一成不变的黑色树林。
  他感觉自己身体里的那疯劲正在被这安静和等待一点点消磨掉。他讨厌这种感觉。
  “我们就在这儿等到天亮?”他开口,打破了沉默。
  “不然呢?”阿威的声音很低,带着疲惫,“冲出去,撞上另一波赏金猎人,还是直接去警察局自首?”
  “我不是那个意思。”小辛转过身,在狭窄的空间里显得焦躁,“我们总不能一直躲着。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吃的、喝的、药,还有子弹,我们能撑多久?”
  “小疯狗,安静点。”阿威说。
  “我安静不了!”小辛的音量提高,“我们现在是被拔了牙的老虎,困在笼子里。
  傅隆生就在外面看着,等我们饿死,或者自己把笼子门撞开,然后一枪打死我们。”
  “小辛。”胡枫开口了。
  小辛立刻闭上了嘴,但胸口依旧剧烈起伏。
  “过来。”胡枫对他招了招手。
  小辛犹豫了一下,从后排挤到前面,蹲在胡枫的座位旁边。
  胡枫伸出没受伤的手,按住小辛的后颈,用力揉了揉。
  这个动作他们都很熟悉,是以前训练时,傅隆生安抚他们的方式。小辛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下来。
  “你说的都对。”胡枫说,“我们缺东少西,处境被动。但你忘了一件事。”
  他环视车内的每一个人,阿威,熙旺,熙蒙,仔仔,林薇,最后回到小辛脸上。
  “我们还活着。我们六个,不,七个,都在这里。”
  他的话很简单,却让车里紧绷的气氛松动了些许。没错,他们都还在。在傅隆生和黄德忠布下的天罗地网里,他们撕开了一道口子,一起逃了出来。这是最重要的。
  林薇从急救箱里找出一支小小的手电筒,打开,用手罩住大部分光,只留下一小束,照亮胡枫的伤口。她小心翼翼地剪开被血浸透的绷带。
  伤口在腹部很深,虽然没有伤及要害,但持续的流血非常危险。
  “需要缝合。”林薇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不然感染了会更麻烦。”
  “你会?”阿威问。
  “学过。”林薇没有抬头,专注地用酒精棉球清理伤口周围的血迹。“但这里条件太差,我没有麻药。”
  胡枫看着她熟练的动作,汗珠从她的额头渗出,在微弱的光线下闪动。
  这个在最不该出现的时候出现的女孩,却一次又一次地超乎想象的镇定和能力。
  “动手吧。”胡枫说,他把一块干净的布料卷起来,咬在嘴里。“我忍得住。”
  “小辛,按住他。”林薇递给小辛一把止血钳。
  小辛接过冰冷的金属器械,深吸一口气凑过去,用尽全力按住胡枫伤口的一侧。
  胡枫的腹部肌肉瞬间绷紧,额头青筋暴起,但他咬着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林薇拿起缝合针,穿好医用线,手没有一丝颤抖。
  针尖刺入皮肉的声音在寂静的车厢里清晰可闻。阿威和熙旺别过头,不忍再看。
  小辛死死盯着林薇的手。那双手很白皙,很干净一针,一线,穿过皮肉,拉紧,打结。
  她的动作不快。
  汗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滴在她的手背上,她也毫不在意。
  “开始让你跑,为什么跟着我们?”小辛突然问,声音很低,只有他和林薇能听见。
  林薇的动作停顿了半秒。
  “因为你们没有把我推下车。”她回答,然后继续手中的缝合。
  这个理由简单到让小辛发愣。就因为这个?
  因为在最危急的关头,他们没有选择牺牲她来换取逃跑的时间?
  他看着林薇专注的侧脸,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他一直觉得,信任是世界上最廉价也最奢侈的东西。傅隆生教会他们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彼此。但是现在他看着林薇和车里的哥哥们……
  心中有些莫名的触动!
  缝合持续了十几分钟。当林薇打下最后一个结,剪断缝合线时,她整个人都虚脱了,后背被汗水湿透。
  胡枫吐出嘴里的布,脸色苍白。
  “谢了。”他对林薇说。
  林薇摇摇头,开始收拾东西。“接下来二十四小时,你不能再有剧烈活动。”
  “恐怕不行。”熙蒙的声音从后座传来。他一直抱着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映着他毫无表情的脸。“我找到一些东西。”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他身上。
  熙蒙将笔记本电脑转向他们。屏幕上是一个加密的暗网论坛页面,背景是骷髅和武器的图案。
  “这是食腐鸦,一个顶级的军火和情报交易平台。”熙蒙解释道,“傅隆生在这里有最高权限的账号。他刚刚发布了一条消息,或者说,一个诱饵。”
  他点开一条帖子。帖子的内容很简单,几张照片,一段文字。
  照片是非洲某个战乱国家的港口,堆积如山的军火箱,还有几个保险柜。
  文字说明,三天后,将有一场价值两亿美元的军火交易在此进行,买家是当地的一个军阀。交易方式现金。
  “两亿美金。”阿威吹了声口哨,“他可真舍得下本钱。”
  “这是陷阱。”熙旺断言,“一个摆在明面上的陷阱。
  他知道我们缺钱,缺武器,缺一个能站稳脚跟的地方。非洲那种三不管地带,最适合我们这种人。
  他把我们想要的一切都摆在那里,就等我们自投罗网。”
  “他凭什么觉得我们会去?”小辛不屑地说,“我们又不是傻子。”
  “因为他了解我们。”胡枫慢慢坐直身体,忍着伤口的剧痛。“他知道我们是狼,不是兔子。
  兔子会躲,会挖洞。狼在受伤后,只会找个地方舔舐伤口,然后用更锋利的爪子和牙齿,去咬断敌人的喉咙。”
  胡枫的话让所有人都沉默了。他们都是傅隆生一手养大的。他们的性格,他们的思维方式,都被那个男人研究得透彻无比。
  “他不是在设一个陷阱。”胡枫继续说,“他是在下一个战书。他把棋盘摆好,把将军的机会放在我们面前,然后看着我们,问我们敢不敢走这一步。”
  “如果我们不去呢?”林薇问。
  “那我们就只能继续躲藏。”胡枫说,“躲在这片山林里,然后是另一片山林。我们的资源会耗尽,我们的意志会被消磨。
  警察和赏金猎人会像猎犬一样,一寸一寸地搜索。
  总有一天,我们会弹尽粮绝,或者因为一点小疏忽,被他们找到。那才是真正的死路。”
  车里再次陷入安静。
  去,是九死一生。
  不去,是十死无生。
  “妈的。”阿威骂了一句,一拳砸在方向盘上。“这个老狐狸。”
  “他算准了我们会去。”仔仔一直没怎么说话,冷静地开口,“他甚至可能已经帮我们想好了怎么去。他留下的线索,不会只有这一个。”
  仔仔的话提醒了熙蒙。他重新操作电脑,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一行行代码在屏幕上闪过。
  “没错。”几分钟后,熙蒙抬起头。“食腐鸦的数据库里,有一条不寻常的货运记录。
  一艘名为海神号的巴拿马籍货轮,三天后将从我们邻国的普罗港出发,目的地是肯尼亚的蒙巴萨。
  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