码头的深处是一座由集装箱堆叠而成的钢铁迷宫。
小辛拉着林薇的手腕，在狭窄的通道中穿行。
身后，警察的呼喝声和杂乱的脚步声被集装箱阻隔，变得沉闷而遥远，却又无处不在，从四面八方压迫而来。
咸腥的海风灌入肺里。
“这边！”
小辛低喝一声，猛地将林薇拽进一个集装箱的死角。
两人后背紧紧贴着钢板，剧烈地喘息。夜色是他们唯一的盟友，将他们吞噬在浓重的阴影里。
警用手电筒的光束在他们藏身处不远处扫过，切割着黑暗。
光束掠过，小辛探头快速观察，随即缩回。
“他们正在收缩包围圈，人很多。”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奔跑后的急促，但逻辑清晰。
林薇的心跳快得几乎要撞出胸腔，她点点头，努力平复呼吸。
刚才的一切发生太快，从枪响到逃亡，不过几分钟，却比她经历过的任何事都惊险。
“你的手。”
林薇的视线落在了小辛的左臂上。那里，深色的作战服上，一片黏腻的湿润正在扩大。
小辛顺着她的指示看去，这才发觉左臂传来一阵火辣的痛楚。
大概是刚才翻滚时被流弹擦伤，肾上腺素的飙升让他忽略了痛感。
“没事，小伤。”
他满不在乎地回答，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外部的动静上。
“不行。”
林薇的态度很坚决。她不由分说，伸手去拉他的胳膊。
小辛本能地一缩，动作中带着常年训练出的警惕，但当他看到林薇执拗的表情时，身体却僵住了。
他任由她拉过自己的手臂。
林薇没有犹豫，抓住他作战服的袖子，用力一撕。
布料发出刺耳的声响。她检查了一下伤口，还好，子弹只是擦过，划开了一道不深不浅的口子，血正在往外冒。
她再次伸手，这一次是撕扯自己T恤的下摆。
“你干什么？”
小辛制止她。
“别废话。”
林薇没有理会他的阻止，利落地撕下一长条棉布，动作熟练地开始为他包扎。
她的手指很稳，一圈一圈，用力适度，既能压迫止血，又不会让他感到剧痛。
小辛沉默地看着她。
月光从集装箱的缝隙中漏下一点，刚好照亮她低垂的侧脸。
她的睫毛很长，在紧张的气氛里微微颤动，专注的神情让她看起来和之前那个会说出蹩脚理由的女孩判若两人。
“你好像……很习惯做这个。”
他终于开口，打破了沉默。
“以前学过一点急救。”
林薇简单回答，打上一个牢固的结。
“谢谢。”
小辛的声音有些干涩。这是他第一次对她说这两个字。
林薇抬起头，正好对上他的视线。在昏暗的光线下，他的轮廓分明，少了几分平时的散漫，多了几分战士的冷硬。
“我们是一起的，不是吗？”
她反问。
我们是一起的。
这句话让小辛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在他们的世界里，一起这个词，意味着生死与共。
他一直以为，她只是一个需要保护的意外。
“A区和B区的搜查组，向C区靠拢！目标是两个，一男一女，重复，目标……”
不远处，扩音器的声音穿透钢铁的阻隔，清晰传来。
那是伍耀磊的声音，“C区就是我们这里。”
小辛贴着集装箱壁，仔细倾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他们很快就会找到这里。”
林薇也判断出形势的严峻。
“不能等。”
小辛环顾四周。他们被困在集装箱的矩阵里，唯一的出路就是向上。
他指了指头顶。
“上面。”
林薇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集装箱层层叠叠，至少有四层高。
“你先上，我掩护。”
小辛说着，已经取下了背后的短柄步枪。
“不，你手臂有伤，我先上，上去后拉你。”
林薇立刻否决。
小辛看着她，没有争辩。在某些事情上，这个女人比他想象的更顽固。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
他退后一步，半蹲下身体，双手交叠。
“踩着我上。”
林薇没有客气，踩上他的手掌，借力向上攀爬。集装箱的垂直筋条和门锁凹槽成了她的落脚点。
她的动作不算专业，但足够灵活，求生的本能让她爆发出了全部的潜能。
很快，她爬到了第一层集装箱的顶部。她趴在那边，向下伸出手。
“上来！”
小辛将步枪甩到背上，单手抓住她，另一只手在箱壁上借力，几个敏捷的动作也翻了上来。
他们不敢停留，立刻猫着腰，在集装箱顶部构成的钢铁平原上快速移动。
脚下的金属在奔跑中发出轻微的嗡鸣。
从高处看，整个码头尽收眼底。远处是城市的璀璨灯火，近处是警察们交错闪烁的手电光。
他们暴露在开阔地带，危险系数陡增。
“阿威那边怎么样了？”
林薇一边跑一边问。
“不知道。”
小辛的回答简短。他现在顾不上别人，他们的任务失败了，所有人都在各自为战，设法逃命。
就在这时，码头的另一侧，靠近装卸区的地方，猛然爆出一团巨大的火光！
轰隆！
一声巨响震动了整个码头。一辆油罐车被引爆，橘红色的火焰冲天而起，将半个夜空照得通亮。
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即使隔着很远，也让他们感觉脚下的集装箱在晃动。
所有的警察都被那边的动静吸引了。
“是阿威。”
小辛停下脚步，看着那团燃烧的火焰。这是阿威的风格，用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制造混乱。
他用一场爆炸，为所有人创造了逃跑的机会。
“走！”
小辛不再迟疑，拉着林薇，朝着与爆炸相反的方向，码头的最边缘冲去。
那里是旧泊位，大部分设施已经废弃。
混乱是他们最好的掩护。两人借着爆炸吸引了绝大部分注意力的瞬间，一口气跑到了码头边缘。
再往前，就是一片漆黑的海水，散发着气息。
一个巡逻的警察注意到了这边的黑影。
“谁在那里！”
他大喝一声，手电光猛地射了过来。
小辛反应极快，将林薇往旁边一推，同时侧身举枪。
砰！
不是他开的枪。
也不是那个警察。
子弹从更远处的黑暗中射来，精准地命中了那个警察的肩膀。他惨叫一声，倒了下去。
是他们的人！
小辛立刻判断出来。这个射击角度，这个时机，是自己人。
“这边！”
黑暗中，一个低沉的男声传来。不远处的废弃吊机阴影下，闪出一个人影，对着他们招手。
是仔仔，那个伪装大师。他竟然没有跟熙旺一起撤离。
小辛没有犹豫，拉起林薇就朝仔仔的方向跑去。
“你怎么会在这里？”
汇合后，小辛立刻问。
“我断后。熙旺一个人带东西走，目标太大，我不放心。”
仔仔的解释很简单。他看了一眼小辛手臂上的伤，又看了看林薇。
“先离开这里再说，警察很快会反应过来。”
他带着两人，熟练地钻进一片废弃的管道堆里。
管道内部错综复杂，气味刺鼻，但却是绝佳的藏身之所。
“阿威搞出的动静太大了。”
仔仔一边在前面带路，一边说。
“这是好事。”
小辛回答。
“是好事，也是坏事。”仔仔的声音在管道里回响，“动静越大，封锁会越严。现在想出港，比刚才难十倍。”
他停下脚步，在一个三通管道口。
“我们得分开走。”仔仔看向小辛和林薇，“两个人目标太大。我从北边出去，吸引他们的注意力。你带她从南边的排污口走，那里可以直接下到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