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吞噬了小辛的身影，只留下林薇一个人。她蜷缩在棉花包的缝隙。
仓库巨大而空旷，任何一点微小的声音都被放大，然后被柔软的棉花墙壁吸收，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安静。
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声一声，撞击着耳膜。
外面的警笛声已经彻底消失，这并非一个好兆头，它意味着封锁已经完成，地毯式的搜索即将开始。
时间在黑暗中失去了标尺。林薇不知道过了一分钟，还是十分钟。
她不敢动，不敢大声呼吸。小辛离开前的叮嘱在脑中回响：“在这里等着，不要乱跑。”她只能等。信任是此刻她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一林薇的身体瞬间绷紧。
不是小辛。
小辛的动作不会发出这种拖沓的声响。是警察吗？他们已经进来了？她捂住自己的嘴。
“分头找。”一个压低的声音命令道，“A组搜东侧，B组搜西侧，任何可疑的地方都不要放过。记住，目标穷凶极恶，随时准备开火。”
“是，队长！”
手电筒的光束切开黑暗，光影晃动，制造出怪物形状。
一道光束从林薇藏身的缝隙入口扫过，只停留了半秒便移开。
那半秒，她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她屏住呼吸，一动不动，把自己更深地塞进棉花包之间。
棉花的柔软触感现在却带来一种压迫感，让她觉得快要窒息。
她能听见警察的脚步声在附近徘徊，他们的对话清晰传来。
“这鬼地方真大，藏个人太容易了。”
“仔细点，别让他们跑了。指挥中心说热成像显示目标就在这片区域。”
“妈的，跟一群老鼠打交道。”
嘲讽和抱怨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林薇缩成一团，祈祷他们快点离开。
她从不知道，原来等待也是一种酷刑。每一秒，神经都在被拉扯，濒临断裂。
就在一个警察的手电筒光再次扫向她藏身的缝隙时，仓库的另一头，一个金属架子突然哐当一声倒塌，发出了巨大的噪音。
“什么声音？”
“在那边！过去看看！”
所有的手电筒光束和注意力瞬间被吸引过去。脚步声迅速远去。
林薇僵硬的身体终于有了松动。她知道，那是小辛。
他用一个声东击西的简单计策，引开了警察。
他还没有回来，但他就在附近，用他的方式保护着她。
这个认知让林薇心中有了奇异的暖流，驱散了部分寒意。
又不知过了多久，黑影从缝隙顶上滑落，稳稳地站在她面前。
是小辛。
他身上冷空气和淡淡的铁锈味。林薇差点叫出声，被他迅速伸手捂住了嘴。
“别出声。”他的气息喷在她的耳边，温热又急促。
林薇用力点头。他这才松开手。
黑暗中，他递过来一个东西。林薇接过来，入手是一个塑料包装，还有一瓶水。她摸索着，是几块压缩饼干。
“快吃。”小辛的声音很低，他自己也拧开一瓶水，灌了几口，然后撕开一块饼干，快速地咀嚼。
他的吃相并不文雅，更准确地说，是一种补充能量的机械化动作，高效且没有多余。
林薇的肚子又叫了一声，这次她顾不上脸红，学着他的样子，撕开包装，小口小口地啃着干硬的饼干。
饼干又干又硬，没什么味道，但对于饥肠辘辘的她来说，已经是无上的美味。她喝了一口水，把饼干送下去，胃里终于有了一点踏实的感觉。
“谢谢。”她轻声说。
小辛没有回应，他正侧耳倾听外面的动静。警察被引开后，仓库里又恢复了那种死寂。
“他们很快会反应过来。”小辛说，“我们得在他们回来之前离开。”
“我们去哪？”
“不知道。”小辛的回答很诚实，“等。”
“又等？”
“等消息。”
他说完，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火柴盒大小的黑色方块。
他按了一下侧面，方块的屏幕亮起微弱的绿光，上面只有一行不断闪烁的光标。这是他们的内部通讯器，物理隔绝，无法被追踪。
林薇看着他专注操作那个小东西的样子，他的手指修长，这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男孩。
但在刚才，他冒着危险去给她找食物，还用计引开警察。他到底是怎样一个人？是冷血的杀手，还是……
“阿威……”林薇还是忍不住问了，“他真的……会没事吗？”
小辛操作仪器的手指停顿了一下。屏幕的绿光映在他的脸上，看不清他的表情。
“他必须没事。”他吐出四个字。
这不是安慰，更像是一种命令，一种强加给现实的意志。
在他们这些养子中，每个人都是一个零件，缺一不可。
阿威是最坚固的盾，负责正面突破和格斗。
如果他倒下，整个团队的战力都会大打折扣。傅先生不会容忍无用的零件。
“失败，就等于死亡。”小辛突然说，像是在回答林薇，又像在对自己说。
“那我们现在算失败吗？”
“不算。”小辛摇头，“东西送出去了。我们只是……被绊住了。”
他口中的东西，林薇隐约猜到，是他们这次任务的目标。
一个能让警方出动如此大阵仗来围堵的东西，其价值不可估量。
就在这时，那个黑色的小方块震动了一下。
屏幕上出现一行新的绿色字符。
【X-target：状态？】
是熙蒙。
团队里的黑客，代号X-target。他的存在就是一张看不见的网，连接着所有分散的兄弟。
小辛立刻回复。他的手指在微型键盘上飞速敲击，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小辛：7号仓。被困。带一个平民。威状态？】
那边沉默了几秒。每一秒的等待都无比漫长。
【X-target：通讯中断。最后信号在交火点。生还率低于17%。】
17%。
数字几乎宣判了阿威的死刑。
小辛的身体僵住了。
尽管他嘴上说着阿威很强，但他的理智告诉他，在重重包围和密集火力下，血肉之躯的胜算微乎其微。
他想起阿威那张总是挂着嘲讽笑容的脸，想起他每次打架前都会习惯性地摸一下自己的小胡子。
他们一起训练，一起出任务，一起在傅先生的严苛下挣扎求生。
他们是兄弟，是彼此唯一的家人。
林薇感觉到身边的气压降低。她不敢说话，只能看着小辛的侧脸。
他脸上的肌肉紧绷，下颌线绷成一条坚硬的直线。
通讯器再次震动。
【X-target：警方指挥车已定位你们区域。热成像扫描即将覆盖7号仓。你们最多还有十分钟。】
【X-target：北侧墙角有污水管道入口。旧地图显示可通往码头外围。仔仔在预定地点B等你们。动起来。】
消息很短，但信息量巨大。
十分钟。
小辛猛地站起身，将通讯器收进口袋。
“我们走。”他的声音嘶哑。
“现在？”林薇有些慌乱。
“立刻。”
他没有多余的解释，抓住林薇的手腕，拉着她从棉花包的缝隙里钻了出来。
重新暴露在仓库开阔的空间里，危险感成倍增加。
远处，隐约能听见警察重新集结的动静。
小辛辨认了一下方向，猫着腰，拉着林薇在巨大的货架和棉花包形成的阴影中快速穿行。
林薇被他拉着，几乎是跌跌撞撞地跟着，她努力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
码头指挥中心。
临时搭建的帐篷里灯火通明。
伍耀磊正盯着无人机传回的实时画面，屏幕上，几个仓库被红外线标记出来。
“报告，A、B、C三个搜索小组在7号仓库外围重新集结，未发现目标踪迹。”王雪梅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冷静而专业。
“刚才的异响查清楚了吗？”伍耀磊问。
“查了，一个老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