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
沉重的金属撞击声在狭窄的下水道里回响，震得人耳膜发麻。
世界被彻底的黑暗和腐烂的恶臭吞没。
林薇摔在一片冰冷黏腻的液体里，溅起的水花带着难以言喻的腥臭，扑了她满脸。
她呛咳起来，胃里翻江倒海攥住了她的心脏。
“别出声。”
一个压抑着喘息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是小辛。
他落地的声音比她重，但姿态却稳得多。
一束光柱亮起，刺破了浓稠的黑暗。
光线没有四处乱晃，而是稳定地照着前方几米远的污水。
光柱下，小辛的侧脸紧绷，沾满污水的头发贴在额角，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疯狂的眼睛此刻只有绝对的冷静。
他一把抓住林薇的手臂，将她从污水里拽起来。他的力气很大，捏得她生疼。
“跟着我，走中间。”他命令道。
头顶上方传来模糊的喊叫声。
警察正在想打开那块铁板。每一声都让林薇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们……他们会追下来吗？”
“会。”
小辛的回答简单得令人绝望。他没有丝毫安慰的意思，只是拉着她，踩着没过脚踝的污水，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
下水道里并非坦途，脚下时不时会踩到滑腻的苔藓或是不知道什么东西的柔软块状物。
林薇好几次差点滑倒，都被小辛有力的手臂稳住。
他似乎对这里的地形很熟悉。
在分岔口，他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其中一条，手电的光束永远稳定地指向前方，林薇能听见自己的牙齿在打颤，一部分是冷的，更多是怕的。
简直就是她所有噩梦的集合体。
“还要走多久？”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小辛没有回答。他忽然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除了他们自己的脚步声和远处隐约的滴水声，似乎还有别的动静。
他手里的光束转动，照向侧面的墙壁。墙上有一排粗大的管道，嗡嗡声正是从那里传来。
“快。”他的语速加快了。
他拉着林薇，几乎是在污水里小跑起来。
黏腻的液体阻力很大，林薇感觉自己的肺像个破风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腥臭的水汽。
头顶的追击声似乎远了，又似乎只是被管道的嗡嗡声盖过。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只有无尽的黑暗和前路。
指挥中心内，气氛凝重。巨大的电子屏幕上，7号仓库的结构图被放大。
一个红点在仓库北侧闪烁，旁边标注着“污水管道入口”。
“他们进下水道了！”伍耀磊一拳砸在桌子上，脸上满是懊恼。
“别急。”黄德忠的声音很平静。
他指着屏幕上延伸出去的密密麻麻的蓝色线条，“城市的下水道系统比你想象的复杂一百倍，贸然派人进去，只会迷路，甚至可能触发沼气，造成不必要的伤亡。”
他转向旁边的王雪梅和杜平，“调出这片区域的市政排污管道图，最新的。
重点标记所有地面出口、废弃泵站、泄洪口。他们不可能在下面待太久，一定有接应。”
“明白！”王雪梅和杜平立刻开始操作。无数的数据流在屏幕上飞速闪过。
“羊驼，小猪，”黄德忠拿起另一个对讲机，“你们两个，带人守住主干道上的几个主要窨井盖，只许出，不许进。发现任何异常，立刻报告。”
“收到！”何秋果和刘锦肖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
黄德忠放下对讲机，看着屏幕上逐渐成型的下水道网络图，那张总是带着几分倦容的脸上。
“兔子选的洞，一定是最狡猾的那个。”
不知在黑暗中跋涉了多久，林薇的腿已经麻木，全凭小辛的拖拽才不至于倒下。前方，小辛的光束停住了。
一架锈迹斑斑的铁梯从污水中延伸上去，直通向头顶一个圆形的水泥洞口。
出口。
小辛松开林薇，从战术背心上取出一个小巧的通讯器，塞进耳朵。
“熙蒙，位置。”
耳机里传来一个冷静清晰的男声，带着轻微的电流音。“头顶，D-3号废弃排污口。熙旺已经就位。警方正在封锁主干道，分析你们的路线。他们很快会排查到这里。你们还有四分钟。”
小辛抬头看了一眼那个被水泥盖板封死的洞口，然后回头看向林薇。
她靠着湿冷的墙壁，浑身湿透，狼狈不堪，嘴唇发白，整个人都在发抖。
“上去。”他言简意赅。
林薇看着那至少五六米高的铁梯，梯子上挂满了滑腻的污物，她摇了摇头。
“我……我没力气了。”
小辛没有说话。他走到她面前，蹲下身。
“踩着我的肩膀。”
林薇愣住了。
“快点！”小辛催促道，声音里带着不耐烦。
林薇咬了咬牙，不再犹豫。她踩上他坚实的肩膀，小辛稳稳地站了起来，将她向上托举。
他的力量很强，动作很稳。林薇抓住了冰冷滑腻的梯子。
“自己爬。”他说完，便松开了手。
林薇不敢往下看，只能拼命地向上爬。每爬一节，都感觉手臂的肌肉在尖叫。
就在她快要力竭时，头顶的水泥盖板忽然被从外面撬开一条缝，一道光线照了进来。
一只干净的手伸了下来。
“抓住。”
一个陌生的声音。林薇抓住那只手，一股大力将她从洞口拽了出去。
她重重地摔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地面上冰冷但新鲜的空气。
紧接着，小辛也敏捷地从洞口爬了出来。他身上比林薇还要脏，但动作依旧利落。
拉他们出来的是一个穿着黑色夹克的男人，留着干净的短发，神情淡漠。他就是熙旺。
他看了一眼小辛，又看了一眼瘫在地上的林薇。
“上车。”
旁边停着一辆毫不起眼的灰色面包车。熙旺拉开车门，小辛推了林薇一把，将她塞进后座，自己也跟着坐了进去。
熙旺坐上驾驶座，面包车平稳地发动。
车里很干净，与他们身上的污秽形成鲜明对比。
后座上放着一个包，里面有干净的毛巾、瓶装水和密封的衣物。
小辛拧开一瓶水，递给林薇。林薇接过来，却因为手抖，水洒了大半。
熙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将车内的暖风开大了些。
“甩掉了？”小辛用毛巾擦着脸上的污水，问。
“暂时。”熙旺回答，“他们的追踪专家很厉害，已经圈定了我们消失的大致区域。这里不能久留。”
小辛“嗯”了一声，不再说话。
他把湿透的外套脱下来，扔在脚下，露出里面黑色的紧身作战服，肌肉线条分明。
他看向窗外，城市的霓虹灯飞速掠过，在他的眼底留下一道道流光。
林薇缩在角落，用毛巾裹住自己。
面包车在城市里穿行，避开了所有主干道和摄像头密集的路段。半小时后，车子驶入一个高档公寓的地下停车场。
他们从员工通道进入，乘坐货运电梯，来到位于二十三层的一间公寓。
门一打开，温暖干燥的空气扑面而来。公寓很大，装修是极简的现代风格，客厅中央摆着一套巨大的环形沙发，正对着一面墙的电子屏幕。
屏幕上是无数滚动的代码和地图。他就是熙蒙。
听到开门声，他停下动作，转过头。
“回来了。”他的视线扫过小辛，最后落在林薇身上，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生理数据监测显示，心率过缓，体温偏低，肾上腺素水平正在下降。建议立刻补充热量和水分。”
他从桌上拿起一块包装能量棒，推了过来。
客厅的另一边，一个身材高大、肌肉结实的男人正在用一块麂皮布擦拭着一把拆解开的狙击枪。
他是阿威。他抬起头，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林薇，确认她身上没有明显的伤口。
“没受伤吧？”他问，声音低沉。
“没有。”回答他的是小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