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带着海港特有的咸腥味，吹过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但这股味道，在黄德忠的鼻子里，却分解成了无数种更细微的信息。
他蹲在胡枫之前停留过的地方，那片不起眼的湿痕早已蒸发大半。
老人闭着眼睛，鼻翼微微翕动。
他身旁，两条纯黑的德国牧羊犬安静地伏着，肌肉贲张的身体里蕴藏着随时可以爆发的力量。
“沥青。”
黄德忠开口，声音沙哑，带着岁月磨砺出的粗粝感。
“轮胎橡胶。还有……机油，是新的，刚换上不久。”
“他们开的是一辆经过改装的重型车，车况很好。”
伍耀磊站在一旁，看着这个被他从退休生活里强行拽出来的老头子，心里五味杂陈。
“老黄，胡枫说这里有特殊冷却液的残留。”
“那个小漂亮鼻子是灵，但经验还是嫩了点。”
黄德忠哼了一声，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他闻到的是结果，我闻到的是过程。”
他指向地面上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印记。
“这里，有过短暂的停留。车门打开，有东西被搬运下来，或者搬运上去。冷却液的泄露，不是意外，是操作过程中溅出来的。”
他的两条警犬突然站了起来， “安静，雷神，闪电。”
黄德忠安抚地摸了摸它们的头。
“闻到了什么？”
伍耀磊立刻紧张起来。
“恐惧。”
黄德忠的回答出人意料。
“还有……很浓的消毒水味。不是医院那种，是实验室用的。这两种味道混在一起，说明有人在紧张的状态下，接触了需要无菌环境的东西。”
他顿了顿，看向胡枫。
“你捡到的那个金属片，给我看看。”
胡枫从密封袋里倒出那枚金属片，递了过去。
黄德忠没有用手接，而是用镊子夹起来，放在鼻下轻轻一嗅。
“钛锇合金。”
他断言道。
“军工级别的材料，耐超高温，也耐超低温。密度极高，通常用在航空器的核心部件，或者……深海探测器的外壳上。”
胡枫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惊讶的表情。
这些信息，实验室至少需要半天才能分析出来。
“这帮人，偷的不是一般的东西。”
黄德忠把金属片还给胡枫。
“他们带走的，是一个胶囊。一个能隔绝一切，也能困住一切的胶囊。”
伍耀磊的对讲机响了。
是王雪梅。
“队长，查到了！根据你提供的车辆特征和出港时间，我们筛选出三辆符合条件的嫌疑车辆。其中一辆……是一辆救护车。”
“救护车？”
伍耀磊重复了一遍。
“对，但是车牌是套牌，我们查了交通监控，它在五分钟前被发现遗弃在城西的一条小巷里。”
“城西……”
黄德忠的视线转向了城市的西边。
“金蝉脱壳。他们换车了。”
胡枫把棒棒糖咬得嘎吱作响。
“这帮影子，还真会玩。”
“老黄，你的狗，现在能派上用场了吗？”
伍耀磊的呼吸有些急促。
黄德忠没有回答，他解开了两条警犬脖子上的牵引绳。
“雷神，闪电，去吧。”
他只说了四个字。
“它们会带我们找到第二现场。”
黄德忠看着狗消失的方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告诉你的手下，跟紧了。我的狗，可不会等人。”
冷。
刺骨的冷。
林薇蜷缩在角落里，即使身上盖着厚厚的毯子，也无法抵挡从四面八方侵袭而来的寒意。
她在一个金属箱子里。
一个巨大的，正在移动的金属箱子。
车轮碾过路面的颠簸感，通过金属地板，一下下撞击着她的身体。
“小辛……”
她的声音很小，带着无法控制的颤抖。
一道身影立刻凑了过来。
是小辛。
他脱下自己的外套，盖在林薇的毯子上。
“薇薇，我在这里。”
他的手很暖，轻轻握住了她冰凉的手指。
“我们……要去哪里？”
林薇的视线有些模糊，她只能看到小辛模糊的轮廓。
“去一个安全的地方。”
小辛回答。
“一个能治好你的地方。”
他一边说，一边检查着旁边一个半人高的银色金属容器。
容器表面凝结着一层白霜，侧面的液晶显示屏上，跳动着一个红色的数字：-196℃。
就在几分钟前，这个数字曾经跳到了-195℃。
仅仅一度的偏差，就让小辛出了一身的冷汗。
他拧开容器侧面的一个阀门，一股白色的冷气喷涌而出。
显示屏上的数字闪烁了几下，又稳定在了-196℃。
小辛这才松了口气。
“对不起。”
林薇轻声说。
“又给你们添麻烦了。”
“说什么傻话。”
小辛转过身，半跪在她面前，帮她把毯子裹得更紧。
“你不是麻烦。你是我们的一切。”
他的动作很轻柔，和他那张看起来还有些稚气的脸不太相符。
“没有你，我们什么都不是。不是影子，只是一群被傅先生捡回来的孤儿。”
林薇的眼眶湿润了。
“仔仔哥他们，还顺利吗？”
“放心，仔仔的本事你还不知道吗？他现在可能正在某个便利店里，悠闲地吃着热狗呢。”
小辛笑了笑，试图让气氛轻松一些。
“熙蒙哥已经黑掉了全城的交通系统，给警察制造了足够多的巧合。熙旺哥开的车，比开飞机还稳。阿威……阿威应该在某个地方等着揍人。”
他说着，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他们六个，性格迥异，却又密不可分。
都是为了同一个目标。
为了她。
车辆突然一个急刹车。
小辛的身体猛地前倾，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死死护住了林薇和那个银色的容器。
“怎么回事？”
他对着手腕上的通讯器低声问道。
“前面有临检。”
熙旺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依旧沉稳。
“不止一个，是交叉火力封锁。条子来了个厉害角色，把我们的备用路线全堵死了。”
小辛的心沉了下去。
备用路线，是熙蒙设计的，理论上万无一失。
能堵死这条路，说明对方阵营里，来了一个计划之外的高手。
“能冲过去吗？”
“不行。”
熙旺的回答很干脆。
“车上有她，还有潘多拉，不能冒险。”
“潘多拉”，是他们对那个银色容器的代号。
“那怎么办？”
“等。”
通讯器那头，熙旺的声音停顿了一下。
“等一个奇迹。”
奇迹，正在发生。
在距离熙旺的冷藏车不到五百米的一个十字路口。
一辆黑色的越野车被拦了下来。
开车的，是何秋果。
副驾驶上，是刘锦肖。
两个刚从警校毕业没多久的菜鸟，被派来执行这个最外围的封锁任务。
“你好，警察，例行检查。”
何秋果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严肃一些。
车窗降下，露出一张英俊的脸。
那张脸漂亮得有些过分，皮肤白皙，眼角微微上挑。
是胡枫。
“自己人。”
胡枫晃了晃自己的证件。
“胡顾问。”
何秋果和刘锦肖立刻立正敬礼。
“情况怎么样？”
胡枫问。
“报告胡顾问，一切正常，没有发现可疑车辆。”
何秋果大声回答。
胡枫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前方不远处的那辆白色冷藏车。
那辆车停在红灯前，很安静，没有任何异常。
但胡枫就是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你们两个，过来。”
胡枫对着对讲机说了一句。
很快，伍耀磊的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