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债主们把侯府门口,堵了个严严实实。
  萧涉川站在我身后,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嫂嫂,都是我不好。是我太信人,把生意全交给了下面的人去办,才会被萧延年钻了空子。"
  我没接话,只吩咐嬷嬷。
  "去,把账房先生叫来,把江南的账,一笔一笔给我理清楚。"
  账房先生很快来了,抱着一摞账册,脸色也难看。
  "夫人,江南那边的商队,光货款就折了八千两。渡口的货被扣着,要交罚银才能放。还有三间铺子,被人砸了,得重新修整。这一进一出,少说两万两银子的窟窿。"
  萧涉川听完,脸色白得没一点血色。
  "两万两......"他喃喃道,"我、我拿什么还......"
  债主们已经在门外嚷起来了。
  "萧二爷!你欠我们的银子,今天不还,我们就坐这儿不走了!"
  "就是!你萧家那么大的门楣,总不能赖账吧!"
  "再不给钱,我们就去衙门告状!"
  萧涉川急得团团转,转头看我,眼眶又红了。
  "嫂嫂,这钱,我砸锅卖铁也还不上。我、我是不是把你辛苦挣来的家业,全给败了?"
  我看着他,气不打一处来。
  "败了,就想着把门一关,等死?"
  他愣住了。
  "去。"我把一本账册塞进他手里,"你欠多少,我替你填多少。但有一条——这窟窿,你得亲手填回来。"
  他睁大眼睛,像是没听清。
  "嫂嫂,那可是两万两......"
  "两万两,我荀昭质还拿得出。"
  我转过身,看向门外那帮债主,声音清清楚楚。
  "我萧家欠的,一文不少,全还。只是丑话说在前头,谁要是趁火打劫,多算一分利,我荀昭质,分文不给。"
  债主们顿时没了声。
  接下来的三天,我一笔一笔,替萧涉川把债还清,又拿出自己的银子和人脉,打点渡口,赎回货物,重开铺子。
  萧涉川跟在我身后,看我忙前忙后,忙得脚不沾地,眼眶红了一次又一次。
  "嫂嫂,这些年,你究竟是怎么熬过来的?"
  我手上没停,淡淡道。
  "熬不过来的时候,就想着,家里还有个小的,等着我回去。"
  他别过脸,肩膀抖了一下。
  柳微澜被送去了城外的庄子待产。
  她日日以泪洗面,托人给我带了好几回话,说想当面谢罪。
  我去了。
  庄子很偏,她挺着个大肚子,一见我,就"扑通"跪了下去,头磕得砰砰响。
  "嫂嫂,妾知道自己不配。妾这辈子,最对不住的就是你。妾不求你原谅,只求嫂嫂,给妾肚里的孩子,一条生路。"
  我看着她,半晌,叹了口气。
  "起来。孕妇跪着,像什么样子。"
  她不肯起,泪流满面。
  "妾真的知道错了。妾这辈子,从未遇见过像嫂嫂这样,明明被妾害成这样,却还肯给妾活路的人。"
  "孩子无罪。"我淡淡道,"等生下来,我自会安排。你安生待着,别再做傻事。"
  她重重地磕了个头,声音哽咽。
  "妾谢过嫂嫂。若有来世,妾定做牛做马,报答嫂嫂。"
  我转身往外走,没再回头。
  手背上的伤,已经结了痂。可有些事,一辈子都消不掉。
  回府的路上,嬷嬷忽然赶来,脸色煞白。
  "夫人!庄子出事了!"
  我脚步一顿。
  "怎么了?"
  "柳姑娘,要生了!可那周管事的家人——就是萧延年的亲眷,不知从哪儿得了消息,闹到庄子上去了,要抢孩子!"
  我眉头一拧,调转马头。
  "走,去庄子!"
  天边压下一片乌云,风卷着尘土,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