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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满堂的人,都朝我看过来。
  商会执事捋着胡须,缓缓点头。差役合上册子,摇了摇头。谁是谁非,已经摆在明面上。
  柳微澜却不肯认。
  她抹了把脸,从地上爬起来,站直了身子。
  "账房先生是姐姐的人,自然替姐姐说话。这些账,妾一个字也不信。"
  "就是!"钱婆子立刻接上,"一家子的奴才,自然都向着主子。谁知道这账是不是现改的!"
  "现改?"账房先生气得直抖,"老汉在侯府记了三十年账,一笔一笔都有据可查。姑娘不信,只管去衙门对底册!"
  柳微澜不看账册,只看着我,眼里那点怯意早没了,全换成了理直气壮。
  "姐姐,妾劝你一句。这侯府的家业,说到底姓萧。妾是二爷亲口许下的人,肚子里还怀着二爷的骨肉。姐姐霸着这些,名不正,言不顺。"
  "名不正?"我笑,"那你倒是说说,你哪来的名,哪来的分?"
  "二爷给的!"碧桃抢着道,"二爷在江南,亲口对天发誓,说只认我们姑娘一个!"
  "对天发誓?"我盯着她,"婚书呢,聘礼呢,三媒六证呢?一样都没有,你就敢挺着肚子,来我家抢产业?"
  柳微澜脸一白,随即又硬起来。
  "二爷信里写得明明白白!"她咬着牙,"他说了,等他回来,就风风光光娶我过门。到时候,这侯府里里外外,都听我的!"
  我气笑了。
  "你连二爷的面都没见着,倒先把他的家当,替自己盘算好了。"
  "妾这不是盘算。"柳微澜忽然上前一步,逼近我,声音又娇又软,字字带刺,"妾是为了二爷,也是为了这个家。姐姐年纪大了,没个一儿半女,往后这侯府谁来继承?妾肚子里这个,就是萧家的根!"
  "萧家的根。"我把这四个字,在舌尖上碾了一遍。
  "姐姐识相呢,就好好把账交出来。"她越说越得意,"等小少爷落了地,认你做个有名无实的夫人,你也算老有所依。若是不识相,二爷回来,第一个就要赶你出门!"
  "赶我出门?"
  "对!"
  她扬着下巴,那副模样,像是这侯府已经攥在了她手心里。
  我盯着她,一字一句。
  "柳微澜,你听好了。这侯府姓萧,可撑起这萧家门楣的每一文钱,都姓荀。你要赶我出门,先问问这满府的铺子、田产、地契,答应不答应。"
  柳微澜被我噎住,脸涨得通红。
  钱婆子急了,冲上来一步,肥手一指。
  "跟这老货废什么话!姑娘,把她拉下来,别让她占着主位!"
  说着,她竟真伸手来拽我。
  我起身去挡,却不想她使足了力气,一把将我推得向后倒去。后腰撞在案角上,脚下一滑,整个人摔在了地上。
  慌乱中,不知是谁的脚,正踩在我撑地的手背上。
  钻心的疼。
  "夫人!"
  嬷嬷尖叫着扑过来。那个护卫也白了脸,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单膝跪地,伸手要扶我。
  "夫人,您怎么样?"
  我疼得说不出话,只看见柳微澜还站在原地,居高临下地睨着我,嘴角那点笑,藏都藏不住。
  就在这时。
  院门外,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到了府门前,竟也没停,直直冲进了院来。
  "嫂嫂!你看我从江南给你带了什么?"
  一道声音炸雷似的,从门外砸了进来。
  萧涉川翻身下马,大步跨进门槛,风尘仆仆,怀里抱着两个油纸包,笑得见牙不见眼。
  "上好的桂花糕,我排了半条街才买——"
  他一个"到"字还没出口,人就僵在了门口。
  满屋狼藉。账册散了一地。我摔在地上,手背一道血印,嬷嬷和护卫跪在两边。
  柳微澜直直地盯着他,脸色一寸一寸地白了下去。
  "涉川。"
  她颤着声,嘴唇都在抖。
  "你,你喊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