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乐塔?”
  方多病一脸疑惑:“我也是京城人,幼时还曾随父亲进过皇宫,怎么从没听过这个地方?”
  “因为那座百年前建在皇宫中的极乐塔,落成不过一年就没了!”
  赤松子脸上的表情很是冷淡:"当年光庆帝无子,朝中局势不稳,难免圣心惶惶。也不知听了哪个邪门歪道的挑唆,要建什么极乐塔求子。”
  “当时的玉清昭应宫的知宫,也就是贫道的的太师傅极力反对,称此举可能有动摇江山社稷之害。"
  他手指摩挲着桌子下的拂尘玉柄:“光庆帝有些犹豫,就没有强行让我师傅参与建设极乐塔,但他的反对也没有被采纳。”
  “不想在极乐塔建成后,光庆帝的爱妃盈妃,竟然当真生下一子,而我太师傅也因此在帝王面前失去了信任,不久后郁郁而终。"
  李莲花和方多病都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典故,不免猜测皇家无子是否也会遗传?今上也是没有儿子,若是建个塔就能有子,皇上为什么不建?而能令皇室延续的极乐塔,为什么会莫名其妙就没了?
  百般问题萦绕在心头,不免让人抓心挠肝。李莲花还有点不好意思询问看起来十分不快的赤松子这样的皇室秘闻,方多病在赤松子面前就完全没有这个顾虑。
  他往对方身边挪了挪,两眼亮晶晶的盯着赤松子问:“那极乐塔到底是怎么没的?莫非……是你太师父心中不愤,找人把它给炸了?”
  这当然是玩笑话,老知宫虽然有这样的能力,但若他真做出这样的事,玉清昭应宫也不会一直延续到现在。
  赤松子也知道这是个玩笑,浮尘一甩推开靠近的方多病,翻了个白眼道:“若是太师傅真的炸塔泄气,就没有后来的事。”
  方多病避开浮尘靠在李莲花身边,也不介意赤松子的坏脾气,嬉皮笑脸的问道:“多少年前的事了,何必为那些事生气。有气发出来就好了,快说说后来发生了什么事?”
  赤松子一向对他没辙,只能接着道:“太师父在死前下令,将最有天赋的弟子,也就是我师父逐出师门,不准入京城,更不准再入皇宫,测算皇家之事。又将玉清昭应宫的知宫之位交给完全没有天赋的师叔那一脉。”
  “我师父莫名其妙被赶出京城,直到过世也一直付出耿耿于怀。他晚年的时候收了我这个徒弟,我那时年轻气盛百无禁忌,又自持天资聪颖,就又回到了京城,想要一探当年的究竟。”
  说到此处他顿了顿,看着眼前这两张好奇的面孔,心中深深的叹了口气。浮尘一甩,好似甩去烦恼,云淡风轻做了个收尾:“我后来参透了一个道理,人生在世知道的越多,烦恼越多。”
  “所以就没有再查下去,只知道当年极乐塔坍塌之后,皇上并没有深究,还删除了所有建造此塔的记录,想来也是觉得建塔求子有些荒唐。至于极乐塔的原址,时隔百年,早就没人知道埋在哪一块儿了。”
  方多病大失所望,小声嘀咕:“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照你这样说,我们想找极乐塔,那是半点线索都没有了?”
  赤松子苦口婆心的劝道:“只要大事得成,有朝一日你们能在皇城中畅通无阻,那时候找什么东西找不到呀?”
  听起来确实有道理,可仔细一想,又是那套随遇而安,顺应天命的老话重谈。
  不知道别人听这话什么想法,反正方多病听的心烦意乱,手指蠢蠢欲动很想翻脸拍桌子。
  幸亏李莲花当机立断,赶在他翻脸拍桌之前按住了他的手,对着赤松子温声道:“道长此言有理。只是在下恐怕等不得了……”
  赤松子抬头看他,眼带疑惑,李莲花低垂着眉眼,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无力,捂着胸口,幽幽的叹了口气:“我这些日子不知为何夜不能寐、内力时有时无,想来已经病入膏肓,所以才急不可耐的想寻极乐塔内的一样东西救命。”
  “虽然道长说在下非短命之人,可性命之忧,谁人又能坦然面对?我……”
  “怎么会这样?我竟然一点都没有发现!”
  方多病闻言大惊失色,猛地扑进李莲花怀中扣住他的脉门,硬生生将对方酝酿到一半的悲凉情绪打断。李莲花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险些呛咳出声。
  指尖在脉象上停留片刻,方多病身形微僵,与李莲花无奈的目光一触,当即泪如雨下:“苍天无眼啊!竟这般折磨有情人……小花你若走了,我绝不独活!”
  他猛然转向赤松子,眼眶通红,哀声泣诉:“事已至此,道长仍不肯说出极乐塔所在吗?或许这正是挽救李莲花性命的关键。我们既寻到您跟前,必是天意使然,难道……您要逆天而行?”
  赤松子看着美人垂泪,心里无声哀叹。
  他年轻时也是信奉命我命由我不由天的狂傲之徒,但到了如今这个年纪,久经世事,已然明白“人力有尽时,天命不可违”的道理。
  他相信方多病对李莲花生死相随的情谊,更深知其决绝的性情。若情路生变,这小魔头绝不会默默殉情,定是要搅个天翻地覆,令举世同悲!
  赤松子虽不自诩为得道高人,却也实不忍心江山生乱、天下不宁。但若暴露极乐塔的位置,就难免牵连出延续百年的皇室丑闻。
  方多病算是他看着长大的,这小子当然不是坏人。但还是那句话,此子心性不定,会作出什么决断,连赤松子也难以预料。
  几番权衡,他终于松口:“贫道可以告知极乐塔所在,但有一个条件。”
  方多病欣喜若狂,不假思索的同意:“你只管说,我们什么都答应你。”
  赤松子沉声道:“你出去,我只告诉李居士。”
  “啊?”
  方多病瞪大眼睛,不可置信:“老道士,以咱们的交情,我不过说你几句,你竟要赶我出门?”
  李莲花亦皱起眉头:“道长,即便你此刻让小宝回避,我知道后也绝不会瞒他,这难道不是多此一举吗?”
  赤松子闭目凝神:“条件仅此一个。应,我便说;不应,二位请回。”
  方多病定定注视他片刻,见老道士纹丝不动,最终用力握了握李莲花的手,咬牙道:“你好好听这老道要说些什么,我去路口茶楼等你。”不待李莲花回应,他已如一阵风般卷出门外。
  李莲花望着他远去的方向面色不愉,心中已有离去之意。
  赤松子睁开眼,轻声道:“李居士若是想走,贫道也不阻拦。只是下次……未必再有今日机缘。”
  李莲花强压怒意——方小宝既已受了委屈,若自己空手而归,那小子定要更加恼怒。他正襟端坐,冷声道:
  “请道长赐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