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小宝被“欺负”得眼圈通红,李莲花当机立断隔开两人,右手牵住小宝温热的手掌,左手虚虚拢住[方多病]透明的手腕,神色严肃地将两人隔开。
“你们都是方多病,”他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过,缓缓道:“只是……来自不同的时间。”
[方多病]眉梢微挑,没料到李莲花竟真打算和盘托出。
只见对方握着方多病的手,轻轻放在自己那截虚幻的手腕上,一本正经的诚恳道:
“这是几十年后的你。我此次破境时心神入定,不知怎的竟窥见未来光景,见到了几十年后的你,也得知了……我们此番行事,结局并不圆满。”
“故而,我将彼时你的记忆与一缕意念带回来,希望能助我们避开歧路。”
他顿了顿,语气放软,带着劝哄:“先前种种,不过是‘未来的你’想同‘现在的你’开个玩笑罢了。”
“可不许真动气。能与不同时间的自己相遇,这是千载难逢的机缘,你们要好好相处,莫要胡闹,知道么?”
方多病:“……”听着像真的,可也有些像假的,小花还是有在糊弄我呀!
[方多病]:“……”果然,还是那个爱骗人的李莲花!
两人仿佛领会到了对方的想法,同时抬眼,四目相对。
一个眼神清亮锐利,锋芒未敛;一个目光幽邃沉静,深不见底。两人就这般无声对视了许久,连李莲花也猜不透他们各自转着什么念头。
半晌,两人却同时牵起嘴角,极轻地笑了一下。
他们各自伸出空着的那只手——一只温热踏实,一只冰凉虚幻——在空中极有默契地虚虚一握。
“你好。”两人异口同声。
方多病率先展颜,笑意盈盈道:“早说嘛!谁会和自己过不去呢?放心吧小花,我们会好好‘相处’的。”
另一侧的[方多病]也微微颔首,唇角噙着一抹温和的弧度:“我早说过,只是为助你们而来,不会让你为难。”
李莲花瞧着两人这突如其来、近乎诡异的和谐,心下仍有些将信将疑。可两人却已自然而然地在他左右坐下,一左一右,仿佛早就找好了自己的位置。
“好了。”方多病端正了神色:“既然都是为了正事而来……那便说说,接下来究竟该如何做?”
白发的[方多病]简明扼要的将即将到来的灾祸说了一遍,声音沉稳淡定:
“……天灾不比人祸,这是谁上位都无法避免的,既然知道前面是个坑,那就避开它,徐徐图之方是上策。”
方多病估摸了一下禹州的天气状况,确实有酿成大灾大疫的趋势。若真的只是如此,照着老鬼的策略行事也不是不行,但这里有一个问题,让他对这个“未来自己”身份更加怀疑。
他扫了一眼李莲花,目光落在白发老鬼的身上:
“你既然是未来的我,那我这里有一个消息,也不知道你到底是时间太久给忘了,还是没有考虑过这方面的影响。”
[方多病]眸光一闪,心里有些不妙,只听他似笑非笑的说道:
“单孤刀手下的无戒魔僧是西孛国师,他没有跟来京城,而是返回西孛国为单孤刀牵线搭桥。”
“若是单孤刀成功上位,他会引外来势力帮自己与乾元帝夺权,对他来说权利最重要,必然不会管什么天灾人祸;可哪怕是不成功,西孛国也会因大熙内乱趁虚而入。”
“所以没有什么时间让我们徐徐图之,若不迅速确定大熙国的主宰者,才是真正的让这个国家陷入了巨大的危机!”
方多病的话音刚落,室内一片寂静。
重生之后的局势变化,让处于惯性思维的[方多病]猝不及防,也因此在更加年轻敏锐的自己面前露出了破绽。
可就算是有破绽,[方多病]也不觉得自己的策略无法施行,他面不改色,声音淡定从容:
“西孛只是小国,邻国的内乱固然会让他蠢蠢欲动,可他们的胆子并不大,只要率先迎头一击,便能让他缩回去。”
方多病挑眉:“你打算怎么给他迎头一击?斩首行动吗?”
[方多病]双臂抱于胸前,嘲讽道:“拜托你成熟一点。两国交战,不论手段,若是能以极少数野心家的死亡换取两国的和平,这又有何不可?”
方多病一脸无辜:“我也没有说不可,你急什么急呀?”
[方多病]冷笑:“少给我来这一套,恶心!”
方多病撸起袖子就想动手:“老不死的,你说谁恶心?”
“谁应了,就是谁!”
“我看有些人就是欠揍!”
……
李莲花看着两人越说火药味越浓,完全没有半点“好好相处”的意思,只觉一个头两个大。
他将手中的茶杯往桌上一搁,“砰”一声轻响。
两人同时转过头来。
两张一模一样、却都因争执而微微泛红的脸,就这么齐刷刷撞进李莲花眼里。他心头那点准备好的冷硬说辞,瞬间便软了下去。
他轻咳一声,放缓了声音:
“你们俩争来争去,说到底……都是为了帮我。”
他目光在两人脸上停了停,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既是如此,那么明天到底是要事缓则圆,还是要当机立断,便由我来决定!”
两个方多病闻言皆是一怔,互相对视一眼,沉默片刻,终是各自点了点头,算是认同了李莲花的裁决。
李莲花心下稍慰,轻轻拍了拍小宝的手背,又向[方多病]伸出手,语气柔和:
“既已有了决断,你便不必再耗费心神。余下的筹谋与准备,交给我与小宝便是。你先歇下吧。”
[方多病]抬眼,眸光微闪。他缓缓抬起那只近乎透明的手,指尖将触未触之际——
“等等。”
一道声音打断了这无声的交接。
他与李莲花一同抬眼看去,只见方多病正单手撑着下巴,笑得眉眼弯弯,声音里却透着不容商量的意味:“既然同是一人,不如……让他留在我这儿好了。”
“不行。”李莲花断然否决。将两个一点就着的火药桶放在一处?他不敢想那场面。
方多病嘴角一撇,不高兴地斜睨了他一眼:“怎么,难道你还真想撇下我,单独与他‘双宿双栖’不成?”
李莲花神色一僵。
另一侧,[方多病]的声音也低低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我既已答应了你,你……仍是不肯信我么?”
李莲花:“……”这话让人如何接?
他敛了神色,目光沉静地落在二人身上:“明日之事成也好,败也罢,都未必有多要紧。”
“可若是你们二个自相残伤……那于我而言,才是无法承受的锥心之痛。”
“你放心,不会的。”两人异口同声。
话音落下,两人皆是一顿,随即又齐齐抬眼,目光里没了方才的针锋相对,只余一片认真。
他们望着李莲花,一字一句,郑重重复:
“绝不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