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暖的日光,轻轻落在李相夷的眼皮上。
他蹙了蹙眉,睁开眼——
入目的情形,却让他猛地从榻上坐起身!
头顶是绣着繁复鱼戏莲纹的锦帐,丝线在晨光里流转着温润光泽。他目光微转,帐子的另一面竟用细细的金线绣着展翅仙鹤,祥云缭绕,贵气逼人。
这不是他的房间。
他心下一凛,视线极谨慎地落向床榻另一侧。
一个身影背对着他,乌黑的长发散在枕上,在柔和的光晕里泛着绸缎般的光泽。那人身形隐在锦被下,只露出一段白皙的后颈,莹润得近乎透明。
虽看不见面容,但李相夷心中下意识浮起一个念头——“她”可真好看,睡着了也好看!
这念头刚一生出,便如一道惊雷劈进他尚未完全清醒的脑海!
难道……昨夜醉得太狠,他竟真在江山笑里,与一个陌生美人共度了一宿?!
这可怕的猜测一旦浮现,顿时如野火燎原,瞬间烧遍他四肢百骸。
他,李相夷,四顾门门主,江湖上人人称道的少年英才,竟在酩酊大醉后,做出这般荒唐不羁之事?
这……这可让他如何跟阿娩交代?!
李相夷目瞪口呆,整个人如坠梦中,不可置信地一头栽回枕头上,只想告诉自己这只是一场荒诞怪梦。
忽然,身侧传来悉悉索索的轻响。
是那人醒了。
他心头一紧,糟了!“大麻烦”要醒了!
而“大麻烦”方多病浑然不觉有人正腹诽自己。他只是对李莲花忽然坐起又猛地躺下,感到奇怪,疑心小花将休沐的日子记错了。
他自然而然地伸手想去揽身旁人的肩,语气还带着未散的睡意与轻笑:
“今日是休沐,便是再勤政,陛下也不必起这么早吧?”
休沐?勤政?皇帝陛下?!
——还是个男子的声音?!
李相夷脑中“轰”的一声,惊得猛然抬头,一把攥住了那陌生男子伸过来的手腕。
触手温热,骨骼分明。
他死死盯住对方骤然睁大的眼睛,冷声问道:
“你是谁?”
“这里是哪里?”
“为何叫我陛下?”
啊!小花在说什么呀?
方多病起先以为是李莲花在跟自己开玩笑,可看对方那如晴天霹雳般的神情,他就知道这事情不简单了!
难道小花失忆了?
不会吧?以他如今堪称世间无敌的实力,说一句陆地神仙都不为过,什么样的伤,或者是毒,能让他失忆?
心思急转间,方多病目光落在李莲花手腕的虫纹上——神秘怪异的痋虫翅翼展开,隐隐还能看出扇动后留下的重影。
嘶……这东西居然在动?看起来更诡异了,定是它在作祟!
方多病伸手向痋虫探去,手腕顿时一痛,看着李莲花眼中的警惕,他心知这家伙不得到证据确凿的答案,怕是不会好好配合。
他索性一把扯开床边的锦帐。
雍容雅致的帝王寝宫,再无遮掩地展现在眼前。
这是一间极为开阔的宫室,唯有天子可用的五爪金龙纹样遍布柱身、床榻、屏风乃至地毯。
满室明黄,是独属于皇室的尊贵,这一切在晨光里熠熠生辉,绝非江湖手段能够仿造。
李相夷看的呼吸微滞。
方多病无奈地叹了口气:“我是你的妻子,方多病。”
“这里,是皇宫。”
“你是皇帝。我自然要唤你陛下。”
李相夷呆呆地将目光移回眼前这张丰神俊朗的脸,“噌”的一下跳下床,指着他手指颤抖,不可思议道:
“你是男子!”
“男子,怎会是我的妻子?”
“而且……我怎么会是皇帝?难道我造反了?这不可能!我不是那种人!”
“还有……我师父、师娘他们在哪儿?师兄在哪儿?阿娩在哪儿?四顾门的兄弟们……佛彼白石他们在哪儿?”
方多病:“……”
他认真的盯着李莲花震惊迷茫的眼睛看了一会儿,心中一颤,轻声道:“我的丈夫是李莲花,你……是谁?”
李相夷怔了一下,抬眼正对上方多病的眼睛,那双眼清澈明亮,他从那双眼中看到了自己此刻的倒影——
那不是我!
那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