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莲花楼之此生情长最新章节列表 > 第441章 番外 时空交错(二)
  李相夷被那瞳孔中陌生的人影,惊的一下推开方多病,噌的跳下床。
  他左右环视,目光落在两米高的落地镜上,快步上前,愣愣的看着那个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身影。
  镜中人长着一副文弱书生的样貌,披肩长发,眉目清秀,是自己最讨厌的那种类型,偏偏轮廓却有几分像自己。
  甚至连姓氏都是一样的……我叫李相夷,他叫李莲花……
  莫非……这就是我夺舍到他身上的原因?
  李相夷的脸皱成了一团,仿佛吃了三斤酸梨子——我这到底什么时候死的?
  就那点酒,竟还能喝死人?
  而且,死了酒也没有醒!
  居然还借着酒劲,夺舍了某个有断袖之癖的皇帝!
  我竟然是这样一个野心勃勃、不择手段的人吗?
  李相夷道心破碎,感觉天都塌了,脸上忽青忽白,变幻不定,神色丰富多彩,是方多病从未见过的生动活泼。
  他有些不确定,这是曾经的李相夷……代替了此时的李莲花?
  还是……李莲花真的记忆倒退了?
  有可以穿越时空、夺取记忆的业火母痋,好像哪种猜测,都是有可能的。
  他的心揪成一团,忍不住戳了戳李相夷:“你想起什么了吗?”
  李相夷转身再看方多病,不禁有些心虚,他清了清嗓子,红着脸低声道:
  “那个……我不是故意夺舍的……我昨天还在江山笑喝酒舞剑……一觉醒来就在这位陛下的身上……”
  江山笑?——红绸舞剑!
  是十五岁的李相夷……是那个风华正茂,正值人生巅峰的李相夷!
  也是……那个还没有见过自己的李相夷。
  方多病静静看着他,想到这人往后数十年将要独自承受的风霜磋磨,眼中不由掠过一丝痛色。
  李相夷见状,心中愧疚更甚。他自觉理亏,更不好在“苦主”面前作态,只低下头闷声道:
  “我李相夷是顶天立地的男儿,绝不屑强占他人身躯。你若……若有法子让他回来,我定当全力配合。”
  他自以为掩饰得周全,可那点故作镇定的涩然,在方多病眼中却一览无余。
  他在心中轻轻一叹。
  无论眼前人是来自另一时空的李相夷,还是记忆倒退回从前的李莲花——
  于他而言,都是生命中最重要之人。在一切尚未分明之前,他舍不得叫对方难过。
  他取过外衣,仔细披在李相夷肩头,又替他拢了拢衣襟,拍了拍那绷紧的肩背。而后侧过头,展颜一笑,明朗如破开阴云的朝阳:
  “你……想听听李莲花的故事吗?”
  李相夷被这端庄美人突如其来的笑容晃得一怔,喉头动了动,竟没接上话。
  方多病也不在意,他自顾自娓娓道来:
  “李莲花,乃大熙第六任天子。本是熙成帝之子芳玑王的后人,因宫闱旧案流落江湖,后因乾元帝无嗣,被立为储君。至今御极已二十载,年号天启。”
  他话音稍顿,眼中笑意愈深:
  “而距那位名动天下的剑神李相夷,在扬州城‘江山笑’屋顶红绸舞剑、引得万人空巷的那一年——已过去整整三十二年了。”
  李相夷瞳孔微缩。
  方多病却不急不缓,俯身凑近些许,眨眨眼:
  “对了,咱们这位陛下,除了自号‘李莲花’外,尚有一个父母所取的本名。”
  他笑意盈盈,一字一字,清晰的落下入李相夷耳中:
  “那个名字就是——李、相、夷。”
  殿中顿时寂然无声,李相夷的脸色骤然一片空白,半晌,他坚定地连连摇头: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我怎么可能一觉醒来就变成个老头子了?!”
  “这一定是在做梦!”
  李相夷不是逃避之人,他笃定自己是在做梦,便毫不犹豫的并指为剑,强大的内力加持下,一道凛冽的剑气直劈寝殿大门!
  方多病见他抬手便知其意,当即翻掌迎上。
  他如今扬州慢已臻化境,加之对李莲花的招式路数了如指掌,若对上全盛时期的李莲花或难以应对,但眼前只是十五岁的李相夷,打起来自是游刃有余,每一招皆能料敌先机。
  李相夷越战越是心惊。他惊的不仅是此人能与自己战得旗鼓相当,更惊的是对方所运内力分明是纯正的扬州慢,且对自己的一招一式竟熟悉到匪夷所思的地步。又一记对掌,两人内力相抵,僵持不下。
  李相夷惊疑不定地盯着他:“你为何会我的武功?”
  方多病弯起眉眼,笑吟吟道:“因为我不止是你的妻子,还是你的徒弟。”
  李相夷:“……”
  不!我不是这种人!我怎会是这种人?!
  他身体微微发颤,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胡说八道!”
  随着这声低吼,他掌中内力骤然汹涌。方多病心下一凛:糟了,真把他惹急了!
  两股掌风轰然相撞,迸发的劲气撕裂了寝殿的门扇与窗户。
  木屑纷飞间,门外侍卫惊呼“救驾”,顷刻便涌了进来,为首的侍卫长猛地刹住脚步,目光迅速扫过一片狼藉中相对而立的两人,当即单膝跪地,抱拳沉声道:
  “君后恕罪!陛下可安好?”
  身后一众侍卫随之齐刷刷行礼,目光垂地,无人再敢直视。
  方多病上前两步,身形恰好半挡在李相夷身前,神色已然恢复平静。他手腕一翻,按住身侧李相夷欲动的手指,对侍卫长温声道:
  “无事。我与陛下切磋招式,一时兴起,失了分寸。惊扰你们了。”
  他语速平稳,姿态从容,瞬间将一场可能的“刺驾”风波,定调为帝后之间的“私事”。
  侍卫长闻言,紧绷的肩膀稍松,但仍谨慎地抬起眼,目光恭敬地投向方多病身后的李相夷,等待天子的最终示下。
  李相夷感到身前人手上传来的力道,又看到满屋子侍卫清晰的面孔和恭敬的姿态,心里最后那点“这是梦”的念头,终于散了。
  木屑落在手背上,有点扎人。甲胄碰撞的声音,呼吸压低的动静,都太真切了。梦不是这样的。
  他垂下眼,知道此刻硬碰硬毫无意义。若是闹大了,无论这是不是他的地方,都只会更难收场。
  他吸了口气,朝侍卫长那边几不可见地点了下头。
  方多病立刻接话:“都退下吧,待会让人把这里收拾了。”
  侍卫们齐声应了,低头退了出去。
  殿里重新静下来。
  方多病这才松开手,看向他:“现在,我们能好好说话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