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公为了救心上人母女,要带侯府所有男丁劫法场。
  婆婆领着满府女眷跪堵大门。
  “你为那个女人抛妻舍命还不够,如今还要全府妇孺为她陪葬?”
  公公端坐马上,他将十三瓶毒酒掷下。
  “月婉母女受尽苦楚,你们却只顾自己安危,实在冷血善妒!”
  “我们去后,你便带着她们饮酒自尽,宁死也要守住贞洁,莫要坏了我们侯府的名声!”
  说罢,他们策马而去。
  我夫君只看了我一眼,便扬鞭催马赶去救人。
  婆婆气得几乎晕厥。
  妯娌们抱着孩子哭成一团。
  小姑子更是拔出匕首,冲出去要手刃父兄!
  而我则将地上一瓶瓶毒酒仔细收好。转身回房搬出十三套嫁衣。
  “都别哭了。他们自寻死路,那我们就另辟活路!”
  “三日之内,侯府所有女眷未嫁的定亲,被休的改嫁,丫鬟脱籍,幼女认亲。”
  至于第一个新娘——
  我将最华贵的嫁衣披到婆婆身上。
  婆婆瞪大眼睛:“我也要嫁?”
  “当然。”
  我替她戴上凤冠,推开侯府大门。
  “您要嫁的,正是公公斗了一辈子的死对头。”
  ……
  “靖国公沈怀川?”
  婆婆的声音骤然发紧。
  凤冠垂下的珠串轻轻摇晃,撞在她惨白的脸颊上。
  她没有踏出门槛,反而往后退了一步。
  “他与陆崇山斗了半辈子,我若今日进了沈家的门,明日满京城都会骂我不守妇道。”
  “儿子们也会恨我。”
  她说着,下意识伸手去摘凤冠。
  我一把按住她。
  “他们要恨,便让他们恨。”
  “三个儿子明知父亲要逼自己的母亲和妻女饮毒,仍旧跟着他走了。”
  “他们离开时,可曾回头看过我们一眼?”
  婆婆的手僵住。
  我嫁入侯府三年。
  见过她在公公陆崇山旧伤复发时,拖着病体熬药。
  见过侯府入不敷出,她一件件典当陪嫁首饰,替丈夫填补亏空。
  可三个儿子却无一人站在她身后。
  全都在劝她大度。
  “顾姨母自幼受苦,身边又没有可以依靠的人。”
  “母亲有我们,有整个侯府,还同她计较什么?”
  我握住她冰冷的手。
  “母亲,您不是没有替他们想过。”
  “是您替他们想了三十年,他们才觉得您的牺牲理所当然。”
  婆婆眼眶发红。
  “可我毕竟是他们的母亲。”
  “所以呢?”
  “因为您生了他们,便该替他们犯下的死罪陪葬?”
  “他们今日跟着公公去劫法场时,明知家中还有妻女,明知一旦获罪,所有人都会被牵连。”
  “可他们还是走了。”
  “他们选了顾月婉母女。”
  “您也该选一次自己。”
  婆婆低头看向院中。
  十三只毒酒瓶横七竖八躺在石阶上。
  阳光照过瓶身,映出一片刺目的冷光。
  她忽然想起什么,急声问我:“若我改嫁,明玉她们怎么办?”
  我抓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拍。
  “靖国公府准备的不只一顶花轿。”
  “归宗书、义绝书、脱籍文书和安置她们的宅院,也都已经备好。”
  “愿意回娘家的回娘家。”
  “无处可去的,我替她们立户。”
  “带着孩子的,便带孩子一起走。”
  婆婆怔怔望着我。
  “可沈怀川为什么肯帮我?”
  我没有立刻回答。
  有些陈年旧事,不该在此刻仓促揭开。
  我只告诉她:“他不会逼您。”
  “这纸婚契,只是替您挡住陆家的牵连。”
  “等事情平息,您若不愿留下,他会亲手奉上和离书。”
  “没有人会拿救命之恩,逼您再困进另一座牢笼。”
  婆婆的手缓缓垂落。
  她望着自己身上的嫁衣,又看向空荡荡的侯府大门。
  陆崇山离开时,马蹄扬起的尘土还没有散尽。
  三十年夫妻。
  他留给她的最后一样东西,不是家书,不是叮嘱。
  是十三瓶毒酒。
  我替她擦去眼角的泪。
  “您守了他三十年,已经仁至义尽。”
  “如今不是您背叛陆家。”
  “是陆家先不要我们。”
  婆婆闭上眼。
  一滴泪越过眼角,砸在鲜红嫁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