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审之日,三司宣读判决。
顾月婉盗卖赈灾粮、毒杀查账官员、伪造账册嫁祸陆家;沈明珠协助转移赃银、传递假信,诱使陆家父子携械劫囚。
罪证确凿,母女二人维持死刑原判。
顾月婉扑向沈怀川。
“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替你除掉陆家!我是你的妾室,还替你生了女儿,你不能不救我!”
沈怀川侧身避开。
“妾室不是免死金牌,女儿也不是杀人的挡箭牌。”
顾月婉又向顾静姝求救。
“姐姐,我以后安分做妾,再也不争了!”
顾静姝淡声道:“你不是不争,是已经输得一无所有。”
官差将母女二人拖了下去。
陆崇山私调旧部、携械劫囚,又以毒酒胁迫十三名女眷,被削去侯爵,杖责八十,流放北地。
三个儿子共同参与,革职流放,永不录用。
女眷嫁妆不在抄没之列,义绝、归宗、脱籍和改姓文书全部核准。
陆崇山跪到顾静姝面前。
“静姝,是顾月婉骗了我!再给我一次机会,往后我只爱你!”
顾静姝取下侯府主母玉佩,放在他面前。
“你救她时没有想过三十年夫妻,让我饮毒时也没有想过我的付出。如今爵位没了,她也不要你,你才想起我的好。”
“太迟了。”
陆景衍也跪到我面前。
“照微,初见那夜,是我背着受伤的你走过三条街。过去三年,我们也真心相爱过,你不能抹去一切。”
“过去的好是真的,后来的背叛也是真的。”
“你救过我,不代表能拿我的命救别人。你爱过我,也不代表我必须原谅。”
“我会等你,等我从北地回来……”
“你的等待不是恩赐,我的原谅也不是责任。”
我扶住顾静姝,与苏明玉、顾青棠、顾明昭一同走出公堂。
陆家父子在身后不断呼喊。
没有一个女人回头。
“你们的后悔,是你们的刑罚。”
“不是我们的责任。”
一个月后,陆家父子被押往北地。
囚车经过昔日的永安侯府。匾额已被摘下,大门落满灰尘。
陆崇山望着空宅,终于想起顾静姝在时,侯府永远窗明几净,月钱和四季衣物从未短缺,门前也总为他留着灯。
他以为那是侯爷应有的体面。
如今才明白,那是顾静姝替他撑起的家。
可她已经不要了。
囚车驶过东街,苏明玉正在新开的粮铺里核账,女儿伏在桌边写着自己的新名字。
陆家大郎高喊妻女,孩子却躲到母亲身边。
“娘,我们什么时候回家?”
苏明玉合上账册。
“这里就是家。”
经过城南医馆时,陆家二郎喊道:“青棠,等我回来,我再也不拦你行医!”
顾青棠只回了一句:“你到现在还以为,我的人生需要你准许。”
临近城门,顾明昭策马而来。
陆崇山面露希望:“明昭,你来送父亲?”
她将最后一瓶毒酒倒进白雪。
“我是来送走陆家女儿的。”
“我早已随母姓,我叫顾明昭。”
她将空瓶扔进囚车,调转马头,再未回望。
长亭尽头,顾静姝身穿嫁衣。
这一次没有调换花轿,没有长辈逼迫,也没有人替她决定余生。
沈怀川站在前方,安静等她选择。
我替她扶正凤冠。
“母亲,若现在后悔,仍可以不嫁。”
她笑道:“我等了三十年,才等到一次自己选择的机会。这一次,我不后悔。”
直到她主动伸手,沈怀川才郑重握住。
陆崇山在囚车中疯狂呼喊,她始终没有回头。
陆景衍也隔着木栏叫我。
“照微,我一定会活着回来!你可以不等我,但别嫁人,好不好?”
我将休书副本塞进栏杆。
“你愿意等,是你的选择。”
“我如何活,是我的自由。”
“我不会用余生,替你的悔悟买单。”
一年后,十三名女眷各有去处。
苏明玉经营粮铺,顾青棠重开医馆,顾明昭开设武馆。脱籍的姨娘与丫鬟,有人回乡,有人经商,也有人依照自己的心意成婚。
我用嫁妆开了一间女子商行,专门收留无处可去的妇人。
开业那日,门前悬起十三盏红色瓷灯。灯上的红釉,是用那十三只毒酒瓶敲碎研磨后烧成的。
顾静姝站在灯下,沈怀川陪在她身侧。
旁人称她沈夫人,旧识仍唤她顾静姝,而我依旧挽着她的手,叫她母亲。
她曾在陆家护住我,我也曾在她被亲人舍弃时扶住她。这份感情,不会因一纸休书断掉。
顾静姝问:“照微,当日你为何敢带着所有人走?”
我望向灯下一张张鲜活的面孔。
“因为陆家给了我们十三瓶毒酒。”
“我便偏要还给大家十三条活路。”
十三盏红灯次第亮起。
至于那些曾要求我们去死的男人,只能隔着千山万水,后悔终生。
(全本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