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三司会审。
陆崇山与顾月婉分跪两侧。
一名白发老妇被扶上公堂,顾静姝看清来人,手指微颤。
“陈嬷嬷?”
“大小姐,老奴终于能替您说出真相了。”
顾月婉脸色骤变:“她老糊涂了!”
我冷笑:“人还没开口,你便怕她记得太清楚?”
药铺掌柜、当年轿夫相继上堂,三十年前的药方、顾家旧账、车牌与婢女供词也被呈上。
陈嬷嬷说,当年顾静姝与沈怀川自幼订亲。顾月婉被认回顾家后,既恨姐姐享过富贵,又嫉妒她能嫁给沈怀川。那时陆崇山只是寒门武将,几次求娶顾月婉,皆被嫌弃。
大婚前夜,顾月婉命人买来迷魂散,收买轿夫,将昏迷的顾静姝送进陆家别院。
陆崇山浑身发抖。
“不可能!月婉说,是静姝嫉妒她,故意爬上我的床!”
药铺掌柜证明迷魂散足以使人昏睡一日,轿夫也承认是顾月婉命他调换马车。
我握住顾静姝冰冷的手。
“母亲,当年的错不在您。”
三十年前无人信她,三十年后,所有人终于知道,她不是夺人婚事的恶人,而是被夺去婚约、名声与半生的受害者。
沈怀川上前道:“换嫁后,我收到一封伪造的绝情信。顾月婉又趁我酒醉爬床,生下明珠后,我念孩子无辜才纳她为妾。当年没有彻查,是我的错。”
他看向顾静姝。
“我帮你,不是要你原谅。只是欠你一个真相。”
陆崇山猛地扑向顾月婉。
“你嫌我贫寒,却把姐姐送给我,还骗我恨了她三十年!”
顾明昭怒道:“你少装无辜!我娘解释过,是你一次次辱骂她,还烧掉她找到的证据!”
陆崇山动作僵住,竟转头质问:“静姝,你为何不多解释几次?”
顾静姝平静地看着他。
“我不是没有解释,是你从来不肯信。”
“恨我,能让你觉得自己痴情;相信我,却会证明你错了三十年。”
陆崇山脸色惨白。
直到此刻他才明白,被他怨恨半生的人,才是真正的受害者。
旧案败露,顾月婉立刻指向沈明珠。
“勾引陆景衍是她自己的主意!她已经成年,该自己承担!”
沈明珠怔了片刻,忽然笑了。
“母亲连女儿都能舍弃,那我也不必替你隐瞒。”
她承认马场惊马、寺庙遇袭和夜半梦魇全是骗局。
陆景衍脸色惨白。
他曾为沈明珠丢下高热的我,在她房外守了一夜,最后更将我留在十三瓶毒酒前。
“你从未喜欢过我?”
“我若喜欢你,会让你带全家送死吗?”
“那你为何选我?”
沈明珠看向我。
“因为姐姐在家书里说,你是她最珍惜的人。她越珍惜,我便越想抢。”
我问:“你只想证明,他会为了你背叛我?”
“对。我想让姐姐也尝尝不被选择的滋味。”
陆景衍怒而抬手,却被顾明昭掀翻在地。
沈明珠冷笑:“我落一滴泪,你便瞒着妻子来见我。我说害怕,你便觉得她太强势。谎是我撒的,可每一步都是你自己走的。”
陆景衍被衙役按住,仍望着我质问:“照微,你早知她有问题,为何不拦我?”
“我高热时求你留下,你说她更需要你。去法场前我求你回头,你说我争风吃醋。如今选错了,反怪我没有拦好?”
“若你拿出证据,我一定信你!”
“她掉一滴泪,你便信;我解释十次,你仍说我善妒。”
“你不是被骗,只是喜欢选择那个能让你显得像英雄的女人。”
顾静姝也道:“照微劝过你,是你仗着她聪慧坚强,觉得她受些委屈也无妨。”
顾明昭抬手给了他一巴掌。
我俯视着陆景衍。
“沈明珠算计你,是她的罪。”
“你背叛我,是你的错。”
“别把自己的无耻,也推给女人承担。”
陆景衍终于明白,我是真的不要他了。
次日,陆家父子被押回查封后的侯府。
正堂里没有妻女,只有十三瓶毒酒。
药铺掌柜作证,这些药是陆景衍亲自取的。仵作以银针验毒,针身顷刻乌黑。
顾青棠闻过药气。
“乌头、断肠草和曼陀罗。服下后如同昏睡,两个时辰没有解药,必死无疑。”
衙役从陆家父子身上搜出全部解药。
毒酒留给妻女,解药却被他们带去法场。
我问:“你们为顾月婉母女准备马匹、刀剑和逃亡路线,给妻女只留下毒酒。这便是陆家的情深?”
主审官将供词摔在陆景衍面前。
“你明知没有解药会死人,为何还将毒酒带回府?”
“我们原本会及时回来。”
“若你们死在法场呢?若官兵提前抄家呢?”
陆景衍无言以对。
陆崇山却道:“若陆家获罪,她们活着只会受辱!”
顾明昭抓起毒酒砸在他脚边。
“既然死比受辱体面,父亲先喝!喝完我替您立贞烈牌坊!”
陆崇山仓皇后退,引来一片嘘声。
我走到陆景衍面前。
“你为什么觉得我不会喝?”
“因为你聪明,一定能发现有毒。”
“说实话。”
他攥紧镣铐,终于道:“因为你爱我。你那么爱我,不会舍得死。”
我笑了。
原来他不是相信我能活,而是仗着我爱他,笃定无论他选择谁,我都不会离开。
“照微,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以后只选你!”
我将碎裂的定情玉佩扔在他脚下。他慌忙去捡,碎玉割得掌心鲜血淋漓。
我扶着顾静姝转身离开。
“你不是相信我能活,只是觉得我的命可以拿来赌。”
“你赌我永远不会走。”
“现在,你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