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崇山死死抓着铁栏。
  “你再说一遍!”
  顾月婉躲到沈明珠身后。
  “侯爷,我知道你对我情深。”
  “可我不能替陆家背下死罪。”
  “当初是你看中赈灾粮的利润,逼我借出粮庄。”
  “也是你拿明珠的命威胁我,不许我告发。”
  “住口!”
  陆崇山眼底布满血丝。
  “我拿顾静姝的嫁妆替你疏通刑部!”
  “我带三个儿子去法场送死!”
  “我连侯爵都不要了!”
  “你说我威胁你?”
  “这些都是你自己的选择。”
  顾月婉立即交出他的回信。
  信上写着,他已经召集旧部、备好兵器与火油。
  只等囚车出现,便血洗法场。
  主审官看完,神色骤冷。
  “永安侯有何解释?”
  “这些信只能证明我要救她!”
  陆崇山也掏出顾月婉的求救信。
  “是她诱我!”
  “她说沈怀川要杀她灭口。”
  “说顾静姝因真假千金的旧怨,故意阻止沈家为她翻案。”
  “她还说,只要活着出去,便嫁给我,与我远走高飞!”
  顾月婉急声反驳:“那只是为了稳住你!”
  牢中骤然安静。
  陆崇山的声音几乎变了调。
  “稳住我?”
  我靠在长案旁,忍不住笑了。
  “侯爷听明白了吗?”
  “你以为她对你旧情难忘。”
  “她却觉得你蠢得好用,几滴眼泪便能让你拿全家性命替她填坑。”
  陆崇山狠狠瞪向我。
  “闭嘴!”
  “怎么,不愿听?”
  我翻开一封求救信。
  “此生最大的遗憾,便是未能嫁给侯爷。”
  “写得多么情真意切。”
  “可顾姨娘如今就在这里。”
  “顾静姝也已经与你义绝。”
  “你不妨问问她,愿不愿意嫁你?”
  陆崇山猛地看向顾月婉。
  “月婉。”
  “只要你肯承认没有利用我,我仍愿娶你。”
  顾月婉脸上闪过毫不掩饰的嫌恶。
  “你如今爵位难保,还身负劫囚重罪。”
  “我为什么要嫁你?”
  一句话,将陆崇山三十年的痴念踩得粉碎。
  他踉跄后退。
  “你从来没有爱过我?”
  “你若还是侯爷,我或许愿意哄着你。”
  顾月婉冷笑。
  “可现在,你还有什么?”
  顾静姝站在牢外,眼神没有半分波动。
  我鼓起掌来。
  “精彩。”
  “侯爷嫌弃陪您吃苦三十年的妻子。”
  “顾姨娘又嫌弃失去爵位的您。”
  “这便是现世报。”
  陆崇山恼羞成怒。
  “她骗我又如何?我至少真心爱过她!”
  “拿妻女的命表达深情,也配叫爱?”
  我盯着他。
  “你给顾月婉银子,花的是顾静姝的嫁妆。”
  “你救顾月婉,赌的是三个儿子的前程。”
  “你维护自己的清名,要的是十三名女眷的命。”
  “从头到尾,你牺牲过自己什么?”
  顾月婉也被逼急,尖声道:“是啊!”
  “我可没让你给妻女准备毒酒!”
  “是你自己想用她们的死,证明你重情!”
  陆崇山彻底失控。
  “你想让我死,那便谁也别活!”
  他将顾月婉所有求救信交给主审官。
  “劫囚路线是沈明珠送来的!”
  “她们母女早有预谋!”
  沈明珠立即否认。
  “不是我!”
  陆景衍猛地看向她。
  “那张图是你亲手交给我的!”
  “你哭着求我,说再迟一步便见不到你!”
  “是你自己答应愿意为我做任何事!”
  沈明珠抓紧栏杆。
  “我只哭了几次。”
  “你便抛下妻子,跟着父亲劫法场。”
  “凭什么怪我?”
  陆景衍脸色惨白。
  主审官一拍惊堂木。
  “全部闭嘴!”
  钱庄掌柜与粮庄账房被带进来。
  我亲手将完整账册放到长案上。
  “一笔一笔念。”
  账房不敢迟疑。
  三万石赈灾粮从顾月婉的庄子卖出。
  赃银经过三处钱庄,最终全部存入沈明珠名下。
  那半本指向陆家的假账,则在一个月前被藏进侯府书房。
  账房跪地磕头。
  “是顾姨娘命小人做的。”
  “她说一旦事发,便让陆家顶罪。”
  陆崇山脸色灰败。
  “所以,我从一开始便是替死鬼?”
  顾月婉沉默不语。
  答案已经足够清楚。
  顾静姝看着二人,淡声开口。
  “一个拿旧爱当刀。”
  我站到她身侧,替她说完最后一句。
  “一个拿妻女垫脚。”
  “你们都喜欢牺牲别人,证明自己情深。”
  “确实天生一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