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二小时直播的第一项内容,是早上六点的家庭采访。
但因为睡眠不足,下楼时,我走三步停一下。
“采访能放到早餐后吗?”
爸坐在客厅主位,抬手看了一眼腕表。
“小小同样忙到深夜,已经提前半小时到了。”
慕小小妆容精致,正端坐在沙发上冲我微笑。
爸敲了敲桌面。
“既然回到慕家,就要适应慕家的生活。不能所有流程都围着你的身体转。”
采访开始。
爸借着镜头讲慕家的规矩。
五分钟后,我眼神失焦。
十分钟后,我抱着靠枕开始点头。
十五分钟后,我虽然睁着眼睛,意识已经关机。
“慕悠。”
爸突然点名。
我慢了三秒才抬头。
“我刚才说了什么?”
“慕家重视规矩,晚辈应该自律。”
“后面呢?”
我诚实回答:“后面不知道。身体还在,意识先下班了。”
爸脸色铁青。
“站起来听。”
我扶着沙发起身。
不到半分钟,身体便顺着靠背一点点往下滑,最后坐在地毯上,靠着沙发腿闭上眼睛。
慕小小过来扶我。
她一用力,我身体又晃了一下。
她立刻松开手,眼圈泛红。
“姐姐,你是不是不喜欢我碰你?”
爸皱眉看着我,
“先跟小小解释清楚。她好心扶你,你别总摆出一副被人欺负的样子。”
妈也柔声劝我。
“一家人相处要互相体谅。你总是沉默,小小会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
我还没说话,随队医生先忍不住了。
“她现在需要的不是解释,是睡觉和进食。”
采访被迫中断。
检查时,医生问我以前是不是也经常这样。
“十八岁以前不会。”
外婆在世时,我一直跟着她住在南方。
外婆知道我的情况,在我任何能摸到的地方都放着零食和糖果。
所以那时候我虽然体弱,却很少当众断电。
后来,外婆去世,我被父母送进成人康养公寓。
每天固定三餐,过时不候。
我一顿吃不下正常分量,饭后却很快又饿。
偏偏剩下的食物不能保留,没到时间也不能加餐。
我就这么卡了两年。
医生皱眉。
“你已经成年,不能自己购买食物吗?”
我打开手机,调出康养公寓的管理规定。
无论购买什么,都需要审批,而授权人是我爸。
镜头立刻对准他。
爸神色不变。
“我每年花几十万让专业机构照顾她,就是为了纠正她混乱的饮食习惯。一个人一会儿说吃不下,一会儿又喊饿,这就是挑食。”
我翻出两年来发给他的消息。
陆陆续续有一百多条。
大部分只有已读标记。
父亲唯一一次回复,是让我服从专业安排。
妈脸上闪过一丝尴尬,立刻转移了话题。
“你把这些记录留得这么完整做什么?早就准备在镜头前证明我们对不起你?”
他们永远都是这幅“错的一直是别人”的态度。
医生建议取消上午流程,让我先吃饭补觉。
爸却不同意。
“早餐、仪态训练、家庭合照,一个小时足够。她必须适应正常人的生活。”
可我吃了半碗粥,胃里开始发胀,只能暂时停下。
“剩下的帮我保温,半小时后继续吃。”
爸扫了一眼我的碗。
“既然主动放下筷子,就是饱了。撤掉。”
鸡蛋和剩下的粥被端走。
仪态训练开始后,我勉强没有倒,只是反应越来越慢。
弹幕笑成一片。
“她看起来只是网速不好啊。”
“豪门长女的信号只剩一格。”
医生却直接叫停训练。
“她不能继续录制。”
这一次,他没有再给爸反驳的机会,直接调出了康养公寓的健康档案。
两年里,我触发过一百多次低血糖警报。
每一次警报后,康养公寓都会询问家属,是否调整饮食方案。
而爸的回复几乎一模一样。
“不必加餐。”
“她一喊饿就满足,只会让她越来越依赖装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