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背着我娘,一路跑到了医院。
  急诊,挂号,抽血,拍片。
  医生把我叫到一边,脸色凝重:
  「肺部感染,已经很严重了。拖了不短时间了吧?」
  我喉咙发紧:「医生,我娘她……要紧吗?」
  「先住院,消炎。」医生说,「不然再拖下去,就麻烦了。」
  「住院要交多少押金?」
  「先交三千。」
  三千。
  我兜里,刨去这些天花出去的,还剩三千出头。
  交了押金,我娘住进了病房。
  我坐在走廊的塑料椅上,看着手里的缴费单,脑子里一片空白。
  三千押金,一天的床位费、药费、检查费,流水一样往外淌。
  医生说,我娘的病,是这些年积劳成疾,加上住在潮湿的屋子里,落下的病根。
  我闭上眼。
  我娘这五年,捡菜叶、翻垃圾、糊纸盒,一分一分地攒。
  就为了等我出来。
  如今我出来了,她却倒下了。
  而我,连给她看病的钱,都快拿不出来了。
  我走到医院门口,把口袋里的钱,数了一遍又一遍。
  然后,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掏出手机——一台最便宜的二手智能机,是前几天为了摆摊收付款、也为了能联系上苏小婉,咬牙买的——拨通了那个号码。
  「喂,小婉。我是江大山。」
  「你之前说,能帮我……还算数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她干脆利落的声音:
  「算数。明天,我带人过来。」
  第二天傍晚,苏小婉真的来了。
  她还带来了一台手机,一个补光灯,和两个跟她一样年轻的朋友。
  「江老板,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舌尖上的流量。」她冲我眨眨眼,把补光灯往摊子前一架。
  手机一开,直播。
  「家人们,今天小婉带你们吃个宝藏摊位!就藏在这夜市垃圾站旁边,老板的手艺,绝了!」
  镜头对准我。
  我站在炉子前,卷起袖子,起火,下油。
  刀起,丝落。
  弹幕一开始还在刷「垃圾站?」「不会不卫生吧?」
  可当我的刀工亮出来,弹幕画风就变了。
  「卧槽,这刀工!」
  「老板这是练过的吧!」
  「土豆丝能切得跟头发丝一样细?!」
  苏小婉在旁边添油加醋:「家人们,重点不是刀工,是味道!你们知道这老板是谁吗?」
  「说出来吓死你们——江家菜馆,知道吧?就是那个百年老字号!这老板,是江家菜馆唯一的传人!」
  弹幕瞬间炸了。
  「江家菜馆?就是那个雪琴楼的前身?」
  「卧槽,真传人啊?」
  「那这味道,得是什么水平?!」
  人,开始往我摊子前聚。
  先是几个看直播的年轻人,跑过来凑热闹。
  然后,是被香味勾来的路人。
  再然后,是看了直播、专程打车来的食客。
  我的摊子前,排起了长队。
  「都别挤!排队!」苏小婉举着手机,忙前忙后。
  我抬头擦汗的瞬间,看见人群最外面,陈秃子站在那儿,脸色铁青,死死地盯着我。
  而他旁边,站着一个穿西装的男人。
  那男人,我认得。
  是孙耀祖的司机。
  ***
  那一晚,我炒了一百多份菜。
  锅都换了两口。
  从傍晚一直忙到凌晨,我的胳膊,累得几乎抬不起来。
  可我的摊子前,还排着队。
  苏小婉的直播间,在线人数从几百,涨到了几万。
  「江家菜馆传人夜市摆摊」这个话题,冲上了同城热搜。
  陈秃子站在人群外,脸黑得像锅底。
  他几次想带人挤进来闹事,可看着直播镜头,又不敢轻举妄动。
  毕竟,几万双眼睛看着呢。
  凌晨两点,我收了摊。
  苏小婉蹲在一边,累得直吐舌头:「江老板,你火了啊!明儿开始,你这摊子,怕是要排到桥头了。」
  我数了数今晚挣的钱。
  一晚上,八百七。
  比我娘糊一个月的纸盒还多。
  我攥着那沓零钱,鼻子有点酸。
  「小婉,」我看着她,「谢了。」
  「谢什么。」她摆摆手,忽然正色道,「不过江老板,我得提醒你。」
  「你现在火了,眼红的人就多了。尤其是……」她朝雪琴楼的方向努了努嘴,「有些人,不会让你这么顺当的。」
  我点点头。
  我心里清楚。
  今晚的直播,等于当着全城的面,打了唐雪琴和孙耀祖的脸。
  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
  果然,第二天一早,我还没出摊,几个穿着制服的人,就堵在了我家门口。
  「江大山,有人举报你无证经营、占道摆摊,跟我们走一趟吧。」
  我被带到了街道办。
  一个油头粉面的男人,翘着腿,斜眼看我:
  「江大山,有人实名举报,你在夜市无证经营,扰乱市场秩序,还存在食品安全隐患。」
  「你自己说说,一个坐过牢的,在夜市卖吃的,这合适吗?」
  我看着他。
  「我申请过摊位证。」我说,「被拒了。」
  「被拒了就对了。」他冷笑,「一个坐过牢、有前科的人,还想办证?」
  「我告诉你,就凭你这条案底,你在江城,哪个市场都摆不了摊。」
  他敲了敲桌子:
  「从今天起,你那个摊位,停了。什么时候整改合格,什么时候再说。」
  我心里一沉。
  我知道,这是唐雪琴和孙耀祖在背后使劲。
  他们不用亲自动手,只要打个招呼,就能把我这只刚冒出头的蚂蚁,重新摁回泥里。
  我走出街道办的时候,天快黑了。
  我没有回家,而是去了夜市。
  我的摊位,已经被清空了。
  炉子被收走,菜被扔了一地,那块写着「江家小炒」的牌子,被人折成两半,扔在垃圾堆里。
  我蹲在垃圾站旁边,看着满地的狼藉。
  良久,我捡起那半块牌子,擦了擦上面的灰。
  牌子上,「江家」两个字,还清清楚楚。
  停业的日子里,我没有闲着。
  白天,我去医院照顾我娘。
  她的烧退了,精神也好了些,可药不能停,住院费一天一天地涨。
  晚上,我就在那间逼仄的屋子里,研究菜谱。
  我把白师傅教我的那些失传的菜,一样一样,记在本子上。
  苏小婉给我发消息,说她在帮我找人,问能不能走正规渠道把证办下来。
  「江老板,你别灰心。」她说,「你那天直播的回放,还有好多人看呢。你的手艺,藏不住。」
  我没有灰心。
  我只是在等。
  等一个机会。
  这个机会,来得比我想象的快。
  那天,我去医院给我娘送饭,走到病房楼门口,被一个坐在轮椅上的老头叫住了。
  「小伙子,等等。」
  我回头。
  那老头精神矍铄,一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