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报警。
  不是不想,是不能。
  我有案底,报了警,警察来了,闹大了,最后吃亏的,还是我。
  我默默地收拾。
  刘叔要帮我,被我拦住了。
  「刘叔,你腿不好,歇着。」
  我一个人,把砸坏的东西,一样一样收拾干净,把红漆擦掉。
  锅砸了,我再买。碗碎了,我再置。
  第二天,照常。
  可唐雪琴和孙耀祖,显然不打算就这么放过我。
  他们开始在外面放风:
  「江大山那个劳改犯,在青石巷开店了。他那店,是黑店,用的都是地沟油、死猪肉!」
  「他当年下毒坐牢,现在又出来害人了!」
  谣言,像长了翅膀,传遍了半个江城。
  开业那天,青石巷里,冷冷清清。
  没有一个人,敢进来。
  刘叔站在门口,眼巴巴地望着巷子口,望了一天。
  「大山,这……这没人来啊。」
  我站在灶台前,把一锅高汤,烧得咕嘟咕嘟响。
  「刘叔,别急。」我说,「会有人来的。」
  话音刚落,巷子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我抬头看去。
  严老爷子,拄着拐杖,走在最前面。
  他身后,跟着七八个人,个个西装革履,气度不凡。
  「江大山,」严老爷子洪亮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巷子里响起,「我把江城美食界的老家伙们,都给你请来了。」
  「今天,你这店,开不开张?」
  我深吸一口气,笑了。
  「开!」
  那是我这辈子,做得最认真的一顿饭。
  严老爷子带来的人,有退了休的老厨师,有美食评论家,有老字号的传人,都是江城美食界响当当的人物。
  他们进了店,坐满了那张唯一的八仙桌。
  我卷起袖子,起火,开锅。
  刘叔在灶下添柴,火苗子舔着锅底,把铁锅烧得通红。
  菜,一道道端上去。
  没有山珍海味,就是最家常的菜:红烧肉、糖醋排骨、清炒时蔬、豆腐白菜汤、还有那道——八宝鸭。
  每上一道,桌上就安静一分。
  到那道八宝鸭端上去的时候,整个屋子,静得只剩下筷子碰撞的声音。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厨师,夹了一块鸭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忽然,眼泪就下来了。
  「这味道……」他声音发抖,「是江老头的味道……」
  「我师父临死前还说,这辈子,再也吃不到这一口了……」
  满桌的人,都愣住了。
  严老爷子放下筷子,看着我,目光复杂。
  「江大山,」他缓缓开口,「你这手艺,不该被埋没。」
  「从今天起,我严正山,给你这间店,做担保。」
  一桌人,纷纷附和。
  那一顿饭,从傍晚,吃到了深夜。
  第二天,江城的餐饮圈,炸了。
  「青石巷那个劳改犯,做的菜,连严老爷子都拍案叫绝!」
  「听说那道八宝鸭,把退了休的老字号传人都吃哭了!」
  可就在我的小店,第一次排起长队的时候,一辆黑色的轿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巷子口。
  车窗摇下,露出孙耀祖那张阴沉的脸。他看了我很久,那眼神,像条躲在暗处的蛇。
  第十四章 红火
  店,火了。
  青石巷这条偏僻的小巷子,一夜之间,挤满了慕名而来的人。
  从早排到晚。
  我和刘叔两个人,忙得脚不沾地。
  锅一天要换三四口,菜一天要进好几趟。
  我娘的住院费,终于不用再愁了。
  那天晚上,我抽空去了趟医院,把攒下的钱,一把全交了。
  我娘拉着我的手,眼泪汪汪:「大山,娘听护士说,你开店了?」
  「嗯,开了。」
  「好,好。」她笑得合不拢嘴,「我儿子,出息了。」
  可她不知道,那辆黑色的轿车,已经在青石巷口,停了好几天了。
  孙耀祖,一直在盯着我。
  他不动手,是在等。
  等我的店,最红火的时候,再给我致命一击。
  这天下午,我正在后厨炒菜,刘叔慌慌张张地跑进来:
  「大山,不好了!工商和卫生的来了!」
  「说有人举报,咱们店用劣质食材、卫生不达标,要查封咱们!」
  我手里的锅铲,顿了一下。
  来了。
  几个穿着制服的人,闯进后厨,四处翻看。
  领头的那个,手里拿着一个密封袋,在我面前晃了晃:
  「江大山,这是从你后厨搜出来的地沟油。」
  「跟我们走一趟吧。」
  我看着那个密封袋,忽然笑了。
  「同志,」我开口,「你们搜出来的这桶油,标签上写的,是雪琴楼特供吧?」
  领头的,脸色微微一变。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擦了擦手,「我就是想提醒一句,这桶油,不是我这小店进的。」
  「我这店,从开业那天起,所有食材,都有进货小票,一样一样,记得清清楚楚。」
  我从柜台下,拿出一个账本,还有厚厚一沓进货单。
  「各位可以查。」
  那几个穿制服的,面面相觑。
  刘叔在旁边,又补了一句:「这桶特供油,是有人趁我们忙乱,塞进后厨的。你们要是不信,可以调巷子口的监控。」
  「青石巷这两年装了天网,谁进的货、谁动的手脚,一查便知。」
  领头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翻了几页账本,又看了看那沓进货单,最终,灰溜溜地带着人走了。
  临走前,他压低声音,对我说道:
  「江大山,你好自为之。这次,是有人不想让你好过。」
  我笑了笑:「我知道。」
  「麻烦您带句话回去——」
  「告诉他们,我江大山,不是五年前那个,任人拿捏的傻子了。」
  人群散去,我站在店门口,看着那辆还停在巷子口的黑色轿车。
  车窗里的孙耀祖,脸色铁青,一拳砸在方向盘上。
  我朝他,慢慢地,比了个口型。
  他看懂了。
  那三个字是——
  「还没完。」
  孙耀祖走了。
  但他不会善罢甘休。
  我知道,他也知道。
  刘叔关店门的时候,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一层层打开。
  里面,是一本泛黄的账本。
  「大山,」刘叔压低声音,「这是当年,唐雪琴和孙耀祖用问题食材的那本进货底账。」
  「上次塞给你的那张进货单,只是其中的一页。这才是完整的底账。」
  「我这些年,一直藏着,就等你回来。」
  我接过账本,翻开来。
  五年前,那批地沟油、死猪肉的进货记录,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供货方,还是那个名字——
  四海食品集团。
  「刘叔,这东西,能扳倒他们。」我合上账本。
  「我知道。」刘叔点头,「可光有账本,还不够。」
  「得有个人,能证明,是他们指使的。」
  我沉默了。
  是啊,账本只能证明雪琴楼进了问题食材,不能证明是唐雪琴和孙耀祖故意投毒、嫁祸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