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空竹院外,晨钟还没响第三遍,玄祁就起来了。
昨晚那场架没伤着筋骨,就是嘴角破了点皮,洗了把脸就看不出来了。他把青衫换上,拜师帖和礼单揣进袖子里,推开院门。
天刚蒙蒙亮,云海在脚下翻着白。
他顺着云路往云台方向走,步子不快不慢。今天日子特殊,得赶在吉时之前到。
拐过第三道山坳,脚步顿住了。
云阶正中间蹲着一头青鳞山熊,半人高,浑身青黑鳞片扣得跟甲片似的,两颗獠牙外翻着,呼哧呼哧喘粗气,堵在正路上纹丝不动。
玄祁看了它一眼。
山熊也看了他一眼,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
"让一下。"
山熊没让。
玄祁低头看了眼脚下台阶,又看了眼旁边矮崖,再算了算时辰——钟声已经响过两轮了,吉时快到。翻崖抄近道能赶上,但衣摆保不住。
他蹲下来,从路边捡了四块巴掌大的石头,往地上一摆,连上台阶缝隙里现成的纹路,手指快速划了几道,把石头之间的灵气接通。
困阵成了。
山熊低头嗅了嗅石头,往前迈了一步,脚底像踩进了胶里,迈不动了。它低吼着撞了两下,没撞出来。
玄祁拍拍手站起来,没回头,继续往前走。
没走出五十步,脚底一沉。
他低头看——台阶纹路不对。有人动过,灵气灌在石缝里,踩上去像灌了铅,一步比一步重。
眉心那东西跳了一下。
不是暖的,是那种"看得见"的感觉——纹路走向从脚底一路往左延伸,在第七级台阶底下收了个头,那就是阵眼。
他没停步,走到第七级,一脚跺下去。
"咔"一声脆响,石缝里的灵气断了,脚底轻了。
路通了。
玄祁没跑,但步子快了不少。衣摆被旁边崖壁上的荆棘刮了一道口子,他扯了两下没扯下来,算了。
云台广场。
云衍站在礼台侧边,看了眼日头。吉时将至,玄祁还没到。
他眉头皱起来,侧身低声问宗主。
"师尊,玄祁还没到,要不要弟子去接一下?"
宗主站在礼台正中,一身素袍,目光落在远处的云海上,眼皮都没抬。
"不用。"
顿了一下。
"这点小麻烦都过不来,就不配拜我门下。"
云衍没再说话,退回原位,手袖在袖子里捏紧了。
玄祁赶到的时候,钟声正响到第四遍。
他小跑上最后一段云阶,衣摆破了一道口子,额角带了层薄汗,头发有一缕没束进冠里,被风吹得贴在耳边。
走上广场,脚步一稳,不慌了。
云衍在礼台边看见他,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玄祁穿过列队的弟子,一步步踏上九重礼台。衣摆破了,头发微散,跟旁边整齐肃立的六峰弟子一比,确实有点狼狈。但他一站定就稳了,脊背挺直,目光平视前方,不卑不亢。
全场目光聚过来。
正道峰队列里,林辰站在最前面,面无表情地看着玄祁走上礼台。
该迟到的没迟到。
该出丑的没出丑。
他手指在袖子里慢慢收了一下。
大典开始。
仙乐从高空淌下来,仙鹤盘旋,钟声一声接一声。六峰峰主分列左右,长老执事端坐两列,整座云台肃穆得像一块压进水里的石头。
玄祁走到礼台正中,面朝宗主。
云衍在一旁唱礼,一板一眼。
"跪——"
玄祁单膝落地。
"拜——"
额头触地。
"奉茶——"
他从袖中摸出茶盏,双手奉上去。
宗主接过,喝了一口,还给他。
全程没什么意外。
但跪下去那一瞬,玄祁眉心那东西跳了一下。不是暖的,不是"看得见",是像有什么东西被牵动了——从礼台正中的魂灯里传来一股热,顺着他的手往眉心窜。他咬着牙没露出来,额头贴在地上,谁也看不见他的脸。
宗主眼角余光扫了他一下,没动。
大典走完最后一式,云衍声音拔高:
"礼成。"
全场齐声:"拜见宗主!拜见师兄!"
声浪撞上云海,滚出去老远。
玄祁站起来,额头上一点灰,嘴角那点破皮被汗渍泡得发亮。他站在礼台正中,阳光打在脸上。
从今天起,他是昆仑宗主亲传弟子。
散场。
弟子们三三两两往回走,议论声压得很低,但藏不住。
"那小子真拜成了……"
"引气初期,直接亲传,什么来头?"
玄祁从礼台上下来,云衍迎上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衣摆怎么破了?"
"路上刮的。"
云衍没追问,点了下头。
玄祁往台下走,刚迈出两步——
"站住。"
宗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