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抽签
演武场今天不一样。
不是喧闹,是那种压着的东西——所有人都坐直了,说话声音小了,连嗑瓜子的人都把壳吐轻了。前两轮小组赛那种散漫劲儿一扫而空,高台上一排排空着的座位今天全坐满了。
玄祁站在观礼弟子堆里,抬头往上看。往日那几张破木凳子今天全换成了正经席位,从下往上一层一层摞上去,最顶上三层铺了琉璃台面,一尘不染,三张空椅摆在那儿,道韵沉沉,隔这么远都觉得胸口闷。
他侧头问云衍:"今天什么排场?前两轮就几个执事坐着,今天怎么全来了?"
云衍眼睛盯着高台,声音压得很低:"师弟,这你就不懂了。小组赛是筛人,上不了台面。八强战是定鼎——这一辈谁站最前面,今天开始分。"
他抬手指了指最顶上那三层。"太上老祖的位子。三位老祖闭关潜修,不问俗事,今天没来,但位子摆着,那是规矩。"
手指往下滑,点在正中那张龙纹椅上。椅子上坐着个人——中年模样,面容看不太清,但那股压是实打实的,全场最重的一股。宗主。
"往日连宗主都只在大典才露面,今天亲自来了。"云衍语气里带着敬畏,"六峰峰主、各脉长老全到齐,你往上看,一层一层,清清楚楚——太上为尊,俯瞰一切;宗主执掌山门,位居正中;再往下左右分列,六峰峰主、各脉首席。今天这个排面,是冲着八强来的。"
玄祁看明白了。从高到低,等级刻在石头里,今天全坐满了。
正道峰席那边有人笑了一声。
"大长老还没到啊。"
"急什么,等着看他宝贝徒弟呗。"
"定然是压轴出场,亲眼看着林辰登顶——"
话没落音,一股正气从天顶压下来。不是风,是那种让人本能想站直的东西。所有人抬头,一个白衣老者踏空落下来,眉目苍然,气度沉稳,落在正道峰席位上。
正道峰大长老。
他坐下,朝宗主那边拱了拱手,声音不大但前排全听见:"宗主莫怪,来迟一步。主要是今日没什么悬念,怕是又要让这不成器的徒弟把冠军拿回来了。"
宗主坐在龙纹椅上,手指在扶手上的点了一下,摇头笑了一下,没说话。
全场高位区静了一息。
然后笑开了。
没人反驳。林辰什么水平六峰都知道,同辈天花板,公认的。狂是狂了点,但他说的是事实。
天骄席上林辰坐着,白衣,面无表情。他扫了一眼擂台方向八个位置,眼神跟扫过一排摆设似的。除了楚临那边多停了一息,其余人连半秒都没留。
执法长老走上擂台,手里提着个鎏金签筒,往台面上一墩:"八强弟子,登台。"
八道身影同时起来。
玄祁从观礼区走出来,踩上擂台的时候脚底还有昨天陆野砸出来的裂纹没补好,他绕了一下。八个人站定,分列八方。他扫了一圈——
林辰、楚临、温玉、沈砚、裴珩、季昭,加上他和陆野。
没水货。能站在这儿的,哪个不是各峰拔尖的。
除了角落那个。
陆野站在最边上,粗布衣裳洗得发白,昨天那身血痂还粘在袖口上没洗干净。他跟周围人站在一起像走错地方的,但没人笑他了。昨天那场打完,再没人觉得杂役上擂台是笑话。
高台上几个峰主看陆野的眼神带了点别的东西——不是轻视,是"这人怎么回事"的那种打量。
执法长老把签筒摇了三下,签子哗啦啦响。
"依次上前,抽签。"
八个人轮流走过去抽。玄祁抽了一张,展开——裴珩。阵渊峰的,内门蛰伏那种。
他没什么反应。阵道难缠,但碰谁都一样。
执法长老等八人全抽完,展开名册,声音压过全场:
"第一战——主峰玄祁,对阵阵渊峰裴珩!"
"第二战——阵渊峰沈砚,对阵清月峰季昭!"
"第三战——正道峰林辰,对阵丹峰温玉!"
"第四战——剑峰楚临,对阵后山杂役陆野!"
最后一组报出来的时候看台嗡的一声炸开了。
"楚临对陆野??"
"剑峰对杂役??这还用打??"
"不一定,那铁棍——"
"铁棍顶什么用,楚临一剑就——"
议论声跟开了锅似的。玄祁站在台上没动,余光扫了一眼陆野。那人面无表情,手里攥着铁棍的棍头——不知道什么时候摸出来的,就攥着。
楚临站在对面,手搭在剑柄上,看了陆野一眼。没笑,没皱眉,就是看了一眼。
高台正中,宗主手指在龙纹椅子扶手上点了一下。第四组。他没说话,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但那一下所有人都看见了。
四组对决,全落定了。
玄祁把签纸折了塞袖子里。第一战,他对裴珩。阵道的人,不好打。但今天站在这儿的,哪个好打?
裁判长老扬声:"休整半个时辰,首战准时开启!"
人群开始动,有人去备器械有人去调息。玄祁走下擂台,找了个角落坐下,闭眼。
裴珩。阵道。他得想想怎么破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