擂台上光还在涌。淡青色的星辉光柱还没散干净，从玄祁头顶往上冲，穿过漫天还没落完的尺影残光。筑基灵力从他丹田往外铺，一圈一圈的，把之前被凝真威压压得稠住的空气往外推。有人在前排呼了口气，胸口那块沉了半天的东西松了。
半空里林辰悬着没动。嘴微张着，眼睛盯着下面那道站直了的身影，脸上的东西一层一层往下掉——先是轻蔑碎了，然后是自信，最后是那层居高临下的从容，全没了。剩下的是愣的，是僵的，是被人拿巴掌抽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的那种。
不可能。他脑子里就这三个字。刚才还被他一尺劈得吐血暴退、灵力空了、星阵碎了、钉在原地动不了的人，怎么就站起来了。怎么就筑基了。两个大境界的天堑，他亲手砸出来的死局，怎么就被人从里面撞破了。
高台那边椅子响了一片。有人站起来扶手上指甲掐出印子，有人捋了半天的胡子忘了放下来。灵溪峰长老手扣着椅子边沿，指节泛白，嘴唇抖了一下："绝境破境……这心境，这底蕴……"旁边有人接话，声音压不住的颤："引气压筑基，生死间踏过去，老夫活了百来年没见过这种同辈。"
看台炸了。几万人的声音叠在一起，有人喊有人叫有人拍栏杆，前排有人跳起来椅子翻了没管。陆野在看台角落攥着凭证纸，纸被他捏成一团又展开，展开又攥，指节发白。他看着台上，喉咙滚了一下，嘴唇抿紧了。楚临坐在贵宾席上，愣了一息，慢慢摇头，吐了口气："不是底子浅，是一直压着。能忍到这份上……"没说完后半句，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一下停了。
苏清禾在前排，攥着的手松开了，指尖还在颤。眉心那道拧着的纹慢慢平了，肩膀落下来，靠回椅背上，眼睛没离开台上。
玄祁站在那儿。身上的光在收，一层一层往皮肤底下渗回去。他感觉了一下自己——经脉满了，不是之前那种被榨干的空，是撑开的、充盈的、每一寸都在跳的那种满。肩膀上那道口子合了，皮肉长好了，丹田里灵力在转，稳的，实的，没有半分虚浮。筑基初期。一步踏进来的，根基扎实得像打了桩的。
之前跨两境的短板没了。虽然还比凝真低一个大境界，但他极境筑基的战力本来就超同阶，加上星阵盘本命法宝，加上刚破境那股还没散的锐气——能打。
他抬眼看着半空里那个人。眼底没有之前的凝重了，也没有狼狈，是平的，是清的，像水面刚被风吹过又静了。
抬手拂了一下衣襟上干了的血迹，手指蹭过去，血痂掉了，底下是新长好的皮。
半空里林辰回过神来了。脸上那层僵的东西换成了别的——沉的，黑的，嘴角往下撇，腮帮子咬紧了。耻辱。这两个字从胸口往上顶。他突破凝真，要踩着玄祁立威，要洗刷之前被压着打的屈辱，结果倒好，他亲手喂出来的绝杀局成了人家的破境契机。这份落差像巴掌抽在脸上，抽得他耳根子都热了。
"侥幸破境而已！"
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哑的，带着火气。白衣一振，浩然灵力又起来了，比之前还猛，尺身上篆字齐鸣，嗡嗡响得人牙酸。剩余灵力全灌进去了，不留后手了。
"区区筑基初期，也想翻盘？"
尺影还在天上挂着，残的那些被他催着又动了起来，白光刃裹着正道灵力往下砸，冲着玄祁去的。
玄祁没动。站在那儿看着白光落下来，手指掐了个诀。
"星阵，覆。"
星阵盘从身前腾起来。盘面亮了——不是之前引气境催动时那种勉强撑着的光，是厚的、实的、每一道纹路都在发光的那种。筑基灵力灌进去，星轨从盘面上往外扯，纵横交错，一层一层织。比之前快，比之前密，比之前稳。星辰屏障铺开了，不是一重两重，是一整片星域，罩在他头顶上。
铛铛铛铛——！！
尺影砸上来了。白光撞在星域上，一声接一声，密得像下雨打铁皮。前排有人捂耳朵。白光跟星辉撞在一起，炸开的光点溅到台边弹回来。
但这次没碎。
星域纹丝不动。星轨转着，把冲过来的力道一层一层卸掉，白光灌进来被星轨分流，散了，化了。台面没再裂，玄祁没再退，脚底下踩着碎石站着，没挪窝。
林辰在半空里瞪着眼。瞳孔缩了一圈。自己的凝真全力——被挡了。被一个刚踏筑基的人挡了。一境之差，不是天堑了。
玄祁抬眼看着他，声音不大，但全场听得见：
"你倚仗的从来不是天赋，是境界。"
"现在我踏筑基了，你的碾压——到头了。"
指尖一转。
"星杀阵，起！"
漫天星辉收了。不是散了，是聚了，往中间缩，压缩，拧成丝，细碎的星丝从星域里往外扯，越来越密，越来越亮，然后——射出去了。不是一道，是成千上万道，星辰刃光，锋的，利的，带着刚破境那股锐气往上冲，冲着半空里的林辰去的。
林辰脸变了。慌的。仓促之间正气尺横过来挡，但之前硬拼那么久灵力早亏了，挡了前面几道，后面的穿过来——
嗤嗤嗤嗤！
星辰刃光穿透残破防御打在他身上。肩膀上开了道口子，肋下划了一道，胳膊上挂了血。力道从四面灌进来，他整个人被冲得往后仰，白衣上多了好几片红。
轰——！！
他往下坠。不是飘下来的，是砸下来的。身子砸在擂台台面上，青石被砸出一道裂纹，他没停，还在往下滑，台面被他脊背犁出一道沟，碎石飞起来打在他脸上弹开。滑到擂台边缘还没停，台沿被他撞缺了一块，人栽下去，砸进台底废墟里，烟尘轰地起来，碎石头哗哗往下掉。
擂台上下安静了几息。
然后炸了。
几万人的声音像潮水翻上来，有人喊有人叫有人拍手，前排有人跳起来把椅子撞翻了，陆野攥着那团纸攥得指节发白，嘴张着没合上。楚临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停了，轻轻吐了口气。苏清禾坐直了，手搭在膝盖上，指尖还在颤。
高台那边有人站起来，有人开口，声音压着但全场听得见：
"此战——玄祁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