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空之上，玄祁周身翻涌的气息缓缓收拢，像潮水退去，归于平静。
整整四年寒潭蛰伏，今日终于重回昆仑。崖台上下，所有弟子的目光齐刷刷钉在他身上，全场鸦雀无声，连风都像是停了。
玄祁双脚轻轻落在青石台面上，袍角微摆，站得稳稳当当。
宗主缓步上前，神识在他身上扫了一圈，细细端详了片刻，面上露出一抹赞许之色，缓缓点头。
"筑基巅峰。灵力浑厚充盈，根基扎实得不像话，实属难得。"
当年寒潭里暗流突发，玄祁一个不慎被卷进深渊绝境。门里前后搜了好几回，什么都没捞着，洪荒各界都当这人早死在底下喂了鱼。谁想得到，他在那片漆黑幽暗的寒渊里硬熬了四个年头，非但没死，修为还脱胎换骨，稳稳踏进了筑基巅峰。
四年前那场宗门大比落幕的时候，玄祁刚入山没多久，还是个没人认得的生面孔。而这一回寒潭出关、强势归来，直接炸了整片九州大陆。短短几天功夫，"昆仑玄祁"四个字像长了翅膀，飞过各大宗门，传遍洪荒大地。所有人都在议论——那个沉了四年的少年，居然以这种逆天的架势杀回来，一跃成了昆仑眼下最扎眼的天骄。
玄祁微微躬身，规规矩矩行了一礼。
云衍几步窜上前，脸上笑得藏不住，全是真心的高兴。楚临和沈砚上前简单寒暄了两句，说了些场面话，便各自回峰了。
林辰站在人群边上，一动没动。神魂深处那缕浊气微微一颤，像被什么刺激到了。他亲眼看着玄祁从高空落下，一身气象压得人喘不过气，心里翻江倒海，面上却绷得死紧，清冷平静，半点不露。
宗主看着玄祁，温声开口：
"你先回去歇着。明日让你云师兄带你下山走一趟，出去散散心，见见世面。"
玄祁应了一声，领命退下。
自他来到这片洪荒，一直窝在昆仑深山里，前前后后没下过一次山。凡尘市井什么模样、烟火人间什么味道，他只从同门嘴里听过，自己眼睛从没见过。一想到明天就能踏进俗世，他心里头那点新鲜劲儿压都压不住，多少带了点期待。
翌日一早，天刚蒙蒙亮。
云衍准时到了。陆野和苏清禾听说要下山，主动凑过来非要跟着，吵吵嚷嚷地报了名。唯独林辰，拿峰内课业忙当借口，留在了昆仑，不跟着去。
四人辞过宗主和各峰长老，顺着蜿蜒山道，一步一步走下昆仑主峰。
一路上青山叠着翠，灵风扑面，几人边走边聊，心情都松快。走出群山范围，眼前豁然开朗——一座热闹的凡尘小城横在面前。街道宽宽展展，两边铺子挤得密密麻麻，人声吵成一片，烟火气直往鼻子里钻。
街边摊子摆得琳琅满目，全是修士路上常见的凡尘物件：低阶淬体丹药装在玉瓶里码成一排，泛黄缺页的上古修炼手札摊开摆着，寒光闪闪的凡铁兵刃挂在架子上，还有灵草、兽骨、符纸、炼器剩下的零碎边角料，五花八门，应有尽有。街上既有扛着扁担的普通百姓来来往往，也有背着行囊的散修蹲在摊前挑挑拣拣，热闹得不行。
这是玄祁来了之后头一回亲眼见着俗世集市。满眼都是没见过的东西，走着的、站着的、吆喝着的、摆摊的，各色修行杂物堆了一街，把他眼睛勾得挪不开。少年眼底那股子纯粹的好奇藏都藏不住，安安静静打量着这人间红尘。
云衍瞧他那样子，忍不住笑了，走在前头带路：
"赶了一路了，找个酒楼坐坐，尝尝这儿的特色灵膳。"
几人穿过熙熙攘攘的人流，拐进临街一座二层木楼。楼里坐了大半桌，多是游历路过的修士，推杯换盏，声浪扑面。四人挑了靠窗的雅座坐下，点了一整桌当地招牌菜。
没多大功夫，伙计端着大盘子小跑上来。
最扎眼的是正中间那道主菜——一整只烤岩鳞妖兽。个头大得离谱，往桌上一搁，抵得上四五个成年人并排躺着，通体烤得金黄油亮，皮脆肉嫩，兽肉的香气混着灵气直冲鼻子，看着就让人咽口水。
几人摆好碗筷，筷子刚拿起来——
楼下街面上猛地炸开一声粗野的呵斥，像炸雷一样穿透窗棂，把满屋子的安逸搅了个粉碎。
"小丫头片子！我看你今天往哪跑！"
凶蛮的骂声横在整条街上，嚣张得刺耳。
玄祁几人动作同时一顿，齐齐抬头，探出窗外往街面看。
街道正中间，四五名凶神恶煞的恶徒把个单薄少女围了个水泄不通。少女穿着打补丁的旧衣裳，身板瘦得像根竹竿，可脊背挺得笔直，半点没缩。
面对一群拿刀的恶棍，她没哭没喊没求饶，就咬着牙抬起眼，声音清清亮亮，带着股子倔劲儿，冷声质问：
"光天化日，你们堵着人不让走，到底想干什么？"
周围百姓认得这群恶徒背后的势力，没人敢上前，远远地躲着看热闹。
玄祁眉头一皱，手撑桌沿就要起身下楼。
就在这时——
咻！
一道凌厉至极的青色剑气，横着劈过整条长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