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灰色标记,叫阿迪亚,两河星卜圣地下辖苏美尔城邦分支的年轻弟子,衔星境。
交流会结束的第二天,他就在两河城的"醉仙楼"要了一桌酒菜,跟几个同乡推杯换盏。在他看来,昨天昆仑安检母石测过,银白放行,自己干干净净,什么事都没有。浊气?那玩意儿离他远着呢。
他不知道的是,母石测出的灰色标记中,他的编号排第一。
四人小队站在醉仙楼对面的街角。玄祁袖中母石微微发热,石面上浮着一层极淡的灰雾——方向明确,就在楼上靠窗那桌。
"就是他。"玄祁收了母石。
云衍抬眼看了看二楼。通幽境的感知铺开,能隐约察觉到那人经脉中有一层极薄的浊气附着,像灰尘落在琉璃上,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苏美尔城邦的人,衔星境。"云衍收回目光,"看起来确实正常,浊气很浅。"
"正常的时候最要命。"陆野扛着铁棍,化玄境的肉身让他整个人像一堵移动的墙,他咧嘴道,"浊气这东西,不发作你永远觉得自己没事。"
苏清禾已经迈步往楼里走了。通幽境的剑意收敛在鞘中,她走到楼梯口时连脚步声都没有。云衍跟上去,玄祁和陆野断后。
醉仙楼二楼,阿迪亚正夹起一块烤羊排,满嘴油光地跟同桌的人吹牛:"我跟你们说,昨天那个昆仑的母石,我走过去的时候闪了一下银白!那昆仑宗主看了我一眼,直接放行——"
"道友。"
一个冷清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阿迪亚抬头,嘴里还嚼着肉。面前站着一个穿素白长裙的女子,眉目如霜,右手按在剑柄上。通幽境的威压收敛着,但那股锋利感还是让阿迪亚喉头一紧。
"你谁啊?"他含糊地问,把肉咽下去。
"昆仑,苏清禾。"
阿迪亚的笑容僵了一下。昆仑的人找他?他昨天才被放行,母石银白——等等,他记得好像不是纯银白,是……带了一点点灰?当时昆仑宗主没说什么,让他走了。
他心里忽然咯噔一下。
云衍从苏清禾身后走出来,温声道:"阿迪亚道友,借一步说话。我们在你身上测出了浊气标记,需要跟你确认一下。"
阿迪亚的脸色变了。他看看云衍,又看看站在楼梯口的玄祁和陆野,最后目光落在玄祁手中那块石头上——母石在靠近他时,灰雾翻涌了一瞬。
"这……这不可能。"他放下羊排,手在袍子上擦了擦,"昨天母石明明……"
"灰色。"玄祁道。凝真境的修为让他站在通幽境的师兄师姐身边毫不逊色,他声音平静,"不是纯黑,不是银白。是灰色。当时你没注意。"
阿迪亚张了张嘴。他想起来了——石头确实闪过一丝灰。但他以为那是光线问题。昆仑的人没拦他,他以为自己没事。
同桌的几个人已经识趣地起身走了,留下阿迪亚一个人坐在满桌残羹前。
"你们……要干什么?"他的声音低了下来。
"帮你把浊气抽出来。"陆野把铁棍往地上一顿,砰的一声,"不疼,就是滋一下。"
"像拔火罐。"玄祁补充。
阿迪亚看看这个,看看那个。通幽境的云衍和苏清禾站在面前,他一个衔星境的弟子能跑哪去?而且说实话……他最近确实觉得有点不对劲。半个月前开始,晚上睡不好,梦里总听见有人在说话,但醒来又记不清说的什么。
"行……"他咽了口唾沫,"怎么弄?"
玄祁让他坐下,掌心贴住他的后心。母石握在另一只手中,清心诀运转——
银光从石面涌出,顺着玄祁的手掌渡入阿迪亚体内。阿迪亚浑身一颤,灰黑色的雾气从他七窍中丝丝缕缕地渗出来,被母石一卷而空。
整个过程不到十息。
阿迪亚睁开眼,长长吐出一口气。他感觉脑子里那团一直糊着的东西忽然散了,像是大雾天里吹来一阵清风。
"我……我最近做的那些梦……"
"浊气侵蚀的时候会往脑子里塞东西。"玄祁收了母石,石面闪过一丝极淡的幽蓝灰,转瞬即逝,"你记不清正常。但你要记住——如果回去之后又觉得不对,立刻传讯昆仑。"
阿迪亚点头,脸色还有些发白。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看四人:"谢谢……不过你们下一个找谁?"
云衍看了他一眼:"你认识其他灰色标记的人?"
"不认识……"阿迪亚摇头,"但我昨天在安检那边排队的时候,看到旁边有个恒河支脉的人,母石在他面前也灰了一下。他当时骂骂咧咧的,说昆仑的石头有问题。"
他顿了顿:"那人听口音是恒河下游的,身上纹着瑜伽印。叫什么我不知道。"
玄祁和云衍对视一眼。恒河支脉——第二个灰色标记。
"走。"苏清禾转身下楼。
陆野把铁棍扛上肩,临走前回头对阿迪亚说了一句:"羊排别浪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