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的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铺满了昆仑山门那片青石广场。
一月闭关期满，八名赴会弟子一个不少，全准时到了。
彼此对视一眼，不用开口，气息流转间各自都摸清了旁人如今的斤两。
苏清禾和云衍身上气息渊深厚重，通幽境的灵力收得极紧，却压不住那股磅礴的底蕴，稳稳站在同辈最上头。剩下五人化玄境的修为扎实得很，比起四年前刚入山那会儿，早脱了胎换了骨。
唯独玄祁，气息停在凝真境。
可这几年处下来，昆仑同辈谁都习惯了。没人诧异，更没人拿修为高低去量他。大伙心里门清——这少年从来不能用寻常境界去估战力。一个照面，全员心照不宣，连句多余的感叹都省了。
广场正中，宗主立在高台上，面色淡然肃穆。
他抬手一拂，指尖一枚古朴储物戒微光闪了闪。下一瞬，一道璀璨灵光冲天而起，悬在山门半空，化作一艘庞然巨舟，静静横在云天之间。
昆仑宗专属的飞行灵器。
整艘灵舟三十多丈长，通体是深沉厚重的墨青古玉，舟身裹着一层绵绵不绝的淡金灵光，仙气氤氲，华贵庄重。船身上密密麻麻镌着亿万道繁复古符文，一道接一道，首尾相连，顺着舟身蜿蜒盘旋，暗藏天地道韵。
船头正中，三笔苍劲的上古大字——昆仑宗。
笔锋铿锵，隐隐有威压渗出来，大宗气派扑面而来。舟内甲板宽阔平整，玉石铺地，四周立着灵玉护栏，能隔高空罡风。里头摆着整齐的石质坐席，供弟子路上歇息。
一众弟子仰头望着，心里头肃穆得很。
唯独玄祁抬眼看着这震撼的一幕，心底冒出一丝现代人的碎碎念。
他暗自嘀咕：前世坐飞机、乘飞艇，靠的是机械燃油、科技动力。这洪荒天地，单凭符文灵器、道法灵力，就能凌空万里、横渡山河。修仙世界的玄妙壮阔，当真颠覆常理，让人不得不叹。
"全员登舟，出发。"
宗主沉稳的声音落下来。
八名弟子依次踏步，稳稳踩上灵舟甲板。
宗主袖袍一挥，磅礴灵力灌入灵舟阵眼。刹那间整艘昆仑灵舟金光大盛，周身符文尽数亮起，嗡鸣震颤，缓缓离地升空，扶摇直上万丈高空。
灵舟飞得极快，却平得很，半分颠簸都没有。
众人凭栏远眺，俯瞰脚下无垠的洪荒大地。
起初入眼全是锦绣山河——青山叠翠，江河蜿蜒，绿野望不到头，烟火村落星罗棋布，山河壮阔秀美，一派盛世气象。
可灵舟一路往外围推进，眼底的景象渐渐变了样。
大片灰蒙蒙的浊气罩在大地上，像一层无形的黑纱把天和地都蒙住了。原本鲜活的山林寸草枯黄，良田荒芜干裂，沿途不少村镇死气沉沉，人烟寥落。灰蒙蒙的浊雾绕着街巷屋舍，大地没了半点生机，处处透着死寂苍凉。
一座座被浊气侵蚀的村落、城镇连绵成片，撞进眼里，触目惊心。
从前众人只在宗门典籍里读过、长老口中听过五洲浊气蔓延、天地异变，今日凌空俯瞰，才真真切切见了这场席卷洪荒的灾劫。
风平舟稳，可人的心慢慢沉下去了。
所有人默然望着远方，心里越来越明白——此番两河交流会，关乎整片洪荒修士对抗浊祸的大势，绝不是走个过场。
灵舟连着飞了几个时辰，横穿数域山河。
直到天际尽头，一座依山而建、扼守通衢要道的巨型城池撞进视野。城墙高大巍峨，商旅修士来来往往，是远近闻名的跨域中转站。
宗主开口了：
"此处为山河中转站。跨域路途遥远，灵舟难以直达两河腹地。在此休整半日，随后启用城内公用跨域传送阵，继续赶路。"
话音落，昆仑灵舟灵光收敛，缓缓减速，朝着下方那座宏伟城池稳稳俯冲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