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道暂歇。各洲长老闭门入石室,年轻弟子尽数散去。
昆仑宗主将追踪林辰的那块暗色晶石置于案上,看向身旁的两河长老,沉声开口:
“以此物为引,融星纹石,炼鉴浊令。浊气虽隐于身、藏于心,却终究有迹可循,需以正道灵物,令邪祟气息显性相克。”
两河长老接过晶石,只见布满裂痕的石体之中,丝丝缕缕黑气依旧缓慢流动、不息不绝。他重重点头,转身退去。
宗主昨夜那句“去准备吧”,筹备的正是此物。
一日转瞬即逝,次日论道继续。
昨日各方摊开的浊祸情报,如同沉石压在所有天骄心头,无人能够释怀。
浊气专挑道心有裂、执念深重、心境破败之人侵蚀,这已是不争的事实。
可比起既定的结论,更让众人脊背发凉的,是一个谁都不愿点破的真相。
“而且……他们可能已经混进来了。”
欧洲女修轻声开口,语调平淡,却瞬间冻结了全场气氛。
话未道尽,深意自知。
广场之上,无数目光悄然游移。一种猜忌、防备、人人自危的压抑氛围,如同瘟疫般蔓延全场。素来跳脱的恒河双骄此刻也缄口不言,再无半分嬉闹。
非洲裂土古脉驻地,阿雅倚坐在石栏上,一改往日慵懒,眉眼锐利。
她双腿随意跷起,手肘抵着膝盖,清亮嗓音穿透全场:
“我们裂土古脉,一年前出过一桩怪事。我师弟失踪三月,归来后形貌如常、性格温顺,甚至比从前更为谦和。”
“旁人皆大欢喜,唯独我心生寒意。”
“他从前最厌我粗放性子,日日嘲讽我是男人婆,归来后见我便温和浅笑,太过反常,反而吓人。”
全场骤然一静。
“宗门长老察觉异样,闭关彻查,最终断定——他的道心被浊气填充侵占。”阿雅语气凝重,“浊气并非杀人夺命,而是夺舍占身。”
“最可怖的是,他归来之后,修行速度暴涨。可每一次运功突破第七转,皮肤之下便会浮现层层灰黑浊纹。宗门将他禁闭三月,灰纹自行褪去。”
萧衍眸光微凝,挑眉沉声:
“被浊气侵蚀,反而变强?”
“没错。”阿雅敛去所有笑意,眼神冰冷刺骨,“这才是浊祸最恐怖之处。你永远分不清,眼前之人是本心在世,还是浊邪寄身。你唯一能看见的,只有他愈发强悍的修为。”
人群另一侧,美洲御灵一脉。
灵汐斜倚在通体雪白的灵兽背上,周身数只小精灵翩跹环绕、起落翩飞。她声音轻柔,却清晰落进每个人耳中。
“我御灵一脉,是人未觉,灵兽先知。”
她抬手轻抬,一只剔透小精灵落于指尖,微微颤动。
“半年之前,雨林深处的灵族便开始莫名躁动。成群灵兽刻意避开大片区域,寻常狩猎途中,骤然惊恐折返、仓皇逃离。”
“我曾深入探查,发现地底土壤层层发黑。非火焚、非土腐,是自地底深处向外浸透的污浊死气。”
她微微垂眸,小精灵再度盘旋耳畔。
“不止一处,雨林三处腹地,皆现浊土异象。宗门长老忌惮未知凶险,只令族人静观其变。”
玄祁立在九州队列之中,眉心悄然震颤。
地底黑土,浊息上涌。
这与他在星台推演之中窥见的末日洪荒景象,本质全然一致。浊气不止自苍穹坠落,更在大地深处蔓延渗透,侵蚀根基。
……
当日论道结束,各洲长老再度齐聚石室闭关。
鉴浊令炼制繁复,需以浩然正气为基底,糅合星纹奇石,辅以六洲顶尖灵材淬炼,足足三日,方可成型。
玄祁随苏清禾、云衍返程驻地,陆野默然随行、负重不语。
行至半途,玄祁眉心异动骤然加剧,隐隐生出警兆。他抬眸望向高远天穹深处,黑雾隐于云海,无声无息。片刻后,他压下心绪,稳步前行。
他未曾看见,身后椰枣树浓密阴影之中,澜月静静伫立。
幽蓝眼眸凝望着他的背影,心底翻涌着莫名的酸涩与熟稔,无来由、无解意。她轻摇臻首,转身悄然退去。
三日转瞬而过。
石室禁制解开,鉴浊令,终成。
一枚巴掌大小的玄黑令牌,通体雕琢细密银白星纹,纹路流转纯正星道灵光。
正道修士持之,令牌显纯净银白;体内藏浊息者,令牌即刻暗沉发黑,浊气愈重,墨色愈浓、深如渊狱。
各洲长老轮番查验,纷纷颔首确认无误。
昆仑宗主手持鉴浊令,踏步走出石室,登临高台。
各洲天骄尽数汇聚广场,目光齐齐聚焦那枚漆黑令牌,心头莫名紧绷,惴惴不安。
“三十三载浊劫预言,绝非虚言。”
宗主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沉如洪钟,震彻整座两河圣地。
“今日浊祸渗透近在咫尺,再无侥幸可言。”
他高举手中令牌,银纹微光流转:
“即日起,各洲天骄互相检测,以鉴浊令辨浊邪、清内患。”
“自愿上前受检为先。但凡心存畏缩、不敢验证者,各洲长老,可强制查验!”
广场死寂无声,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玄祁立于九州队列之间,静静凝望那枚镇压浊邪的令牌。
眉心深处,先天星脉剧烈震颤,再无半分克制。
它在无声告知玄祁——
世人依仗的鉴浊令,只能照出浮于肉身的浅层浊气。
而他的先天星脉,所能感知、所能窥探的,是深埋道心、藏于神魂、无人能查的终极浊秘。
玄祁五指缓缓收紧,掌心微凝。
真正的清查,
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