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光从东边漫过来,铺在擂台上,石板缝里暗红色的印子还没干透。
看台上坐满了人。有人来得早缩在角落打盹被捅醒,揉着眼往台上看。空气闷,汗味混着包子味。执法长老扬声:"半决赛第一场——主峰玄祁,对阵剑峰楚临!登台!"
楚临脚尖在栏杆上一点,白衣翻了个角,落在擂台东侧。腰间青锋剑震了一下,剑鞘嗡的一声传得远。他站定了,脸上从前那股"一剑解决你"的轻狂没了,眉头微收,嘴唇抿着,看着对面。
三天崖边没下来过。跟陆野那场把他打醒了——以前他一心求快,三十回合以后变招跟不上,被拖进泥里。这三天他把快剑重新磨,又把缠斗的、被压着打怎么翻身,一样一样补。崖边石头被剑气削掉一层皮。他还把换气从三息压到两息,中间拿步法补。
他抬眼看对面。
玄祁从台阶走上来。一步一步的,袍角跟着晃。看着跟三天前没两样,脸上淡的,看不出在想什么。
外人以为他在山谷调息养神。没人知道他脑子里一刻没停。楚临的快剑过了无数遍——连续出剑后换气间隙压到两息,但步法补的那一下重心偏左半寸,那半寸就是缝。沈砚的阵纹启动有灵力迟滞。林辰起手前右脚先迈半步,落地瞬间灵力没完全提起来。陆野出拳前肩膀会沉一下。星脉灵力把这些全过了一遍,往自己打法里填。阵道壁垒消了一层,节奏比三天前厚了。
楚临开口:"你很强。前面几场我都看了。你每次出手都留着东西。今天我不会留。"
玄祁点了一下头:"全力以赴,方不负此番比试。"
看台安静了。有人饼停在嘴边。高台正中宗主手指搭在扶手上没动。大长老往后靠了靠,眼睛眯着。
执法长老退一步:"开始!"
铮——
楚临手腕一翻,青锋出鞘,青色剑影一层一层铺开,封了前后左右上五个方向。剑尖带着寒气,前排有人搓了下胳膊。比八强时候快了,有人眼睛跟不上,只看见青色残影晃。
玄祁脚动了。往左偏半步,剑锋擦着袖口过去差一寸。再偏,再让。脚下星纹微光闪了一下就没了。他身子在剑网缝里转,有一道剑影从头顶削过去,削掉一缕头发丝落在肩膀上,他拿手指拨掉了。衣角晃了晃,人没事。
看台上有人站起来:"全躲了?"
楚临眉头拧了一下。低喝一声,灵力往剑里灌,丹田里灵力跟开闸似的往经脉冲。青锋剑身泛起一层白霜,剑刃上结了细冰碴子,手背血管冻得发青。擂台地面青石板咔咔响,结了一层薄冰。
数十道剑气从剑身上分出来,一道一道凝的,正面三道、左右各五道、头顶两道、脚下封退路。每一道都有小臂长,边缘带着霜气,飞过去嘶嘶响。
避不了了。
玄祁站着没动。脚底下,一圈星色纹路铺开了,淡的,三尺宽,星形线条交织。嗡——一层薄罩子罩上来,透明的,星光在里面转。
砰——第一道砸上去,正面上来的,撞在罩子正中央,炸开一团霜气,凹了一下弹回来。左边五道连着来,右边五道跟上,头顶两道劈下来,脚下几道撞在底部。擂台地面震了一下,碎石碴子飞出去打在栏杆上叮叮响。前排有人拿袖子挡脸。
罩子表面一圈一圈涟漪,多了几道细纹,没碎,星光还在转。
白的烟起来了。霜气和石粉混在一起糊在台面上。看台上所有人伸着脖子。后面的人推前面肩膀:"让让——看不见了——"
风把白雾一层一层掀开。先露出袍角,再是整个人。
玄祁站着。袍角晃了两下停了。罩子还在。
楚临握剑的手僵在那儿。眼睛眯了一下,瞳孔缩了一截。
他这剑是三天闭关磨的杀招,灵力灌了七成,就这么被挡了。连步都没挪,就脚底下铺了一圈纹路。
他咽了一下。喉咙干。舌头舔了下嘴唇,嘴唇上结了一层薄皮。
擂台上风把残余霜气吹散了。两个人隔着几丈站着。
楚临手指在剑柄上紧了一下又松了。
他以为自己三天够努力了。他以为自己摸透玄祁的路子了。他以为自己准备好了。
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反应过来——他还是低估了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