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像一层厚冰，封住了整座酒楼，没人再吭一声。
门主悬在半空，目光冷而正，像一杆秤，把那盘无解的死局明明白白摊在众人面前。
萧衍指节攥得发白，死死扣着剑柄，眼底那股子锋芒压都压不住。他性子最烈，最见不得无辜之人被人架在火上烤，当下就要动手，硬把娲带走。
"什么苍生大义，说到底不过是逼人殉道！"
他一步踏出去，剑势将起未起，凌厉的剑气已经灌满了整间雅室，窗棂嗡嗡作响。
"萧兄！别急！"
云衍一步跨上前，伸手死死拦住。他面色沉得厉害，声音压着，却字字清楚。
"这里是黑石门的属地。人家守土安民，名正言顺，没做错什么。你我若是强行掳人，那就是大宗欺小门，拿势压人。这事儿传回山门，是祸不是福。"
更关键的是——剑能带走娲，带不走这片土地的灾。
黑雾还盘在山上，百姓还在受苦。仗剑逞一时意气，爽了，可数万凡人往后怎么办？继续被天灾活活磨死？
萧衍剑气凝在半途，脸上全是不甘，嘴唇动了动，却找不出话来驳。
苏清禾站在旁边，轻轻叹了口气。
修行这条路，斩妖除魔容易，权衡人心道义难。
僵在那儿的时候，云衍抬起头，望向高空那道黑袍身影，拱了拱手，声音沉稳：
"门主镇守一方，心怀万民，我等敬重。"
"此事两难，我等既不愿见无辜受难，也不敢漠视苍生疾苦。"
"我恳请门主宽限三日。"
"三日之内，我等全员入山探查黑雾灾变，竭尽全力寻根源、觅解法。若三日后依旧束手无策，不必门主动手，我等亲自将此女交出，绝无二话。"
长空之上，门主沉默了很久。
他盯着底下这群年轻人，眼底神色翻了几遍。他要的从来不是拿捏一个孤女，是根除灾患。若昆仑、蜀山的人真能找出破局之法，那是这方百姓的造化。
片刻后，他缓缓点头，声音沉沉落下来：
"准。"
"三日。三日后日出时分，老夫在此等你们一个答案。无解，人留下。"
袖袍一挥，带着一众弟子凌空退去。威压散了，整座小镇像被人从水底捞出来，总算能喘上气。
雅间里，几人紧绷的弦松了些。
角落里，一直没吭声的陆野缓缓吐了口气。他打杂役熬上来的，见过太多底层人的生离死别。方才那场道义博弈，他插不上嘴，也不敢插。一边是无依无靠的小姑娘，一边是流离惨死的百姓，他眼界有限，修为又浅，分不清对错，只能酸着心看。
短暂歇了一阵，几人当即分了工，三日探查就此开始。
第一日，众人结伴往黑雾笼罩的深山腹地走。
林子里灰雾沉沉，阴冷得往骨头缝里钻。入眼全是荒芜死寂，连虫鸣鸟叫都绝了，像进了片死地。
萧衍头一个出手，蜀山剑气霸道，一剑扫出去，漫天黑雾被劈开一道长长的豁口，灰气往两边翻滚。可剑气散了没几息，黑雾又合拢回来，完好如初，跟没事一样。根本伤不了它分毫。
云衍踩了阵眼，指尖掐诀，布下一层又一层的阻隔阵法，想试着把雾气封住。阵法刚成型，就被那阴邪的雾气一点点啃蚀、瓦解，撑不了多久就散了。收效微乎其微。
苏清禾闭着眼想了半天，脑子里翻遍了毕生所学、古籍里见过的记载。世间邪祟、阴魔、瘴气林林总总不知多少种，没一种跟眼前这黑雾对得上。诡异，无解，无迹可寻。
玄祁走在最前头，眸光沉静，默默感知着周遭雾气。他才下昆仑没多久，没见过这种天地异状。雾气阴冷刺骨，让他心底隐隐生出一丝排斥，说不清道不明，可摸来摸去，摸不到根源，找不出破绽。
唯独娲走在众人中间，她周身一丈之内黑雾自动退散，隐隐有清光浮着，天生克这灾。
几人看在眼里，心往下沉。
她的禀赋独一无二，可也正因如此，这辈子怕是脱不开这场祸局了。
一日探查，白忙。
夜幕落下来，众人退守到小镇边上，各自沉默着调息。
第二日，几人分头行动，四下里查废弃的村落，寻灾变的踪迹。
最偏远的那座荒村，没人愿意去。山路最险，雾最浓，传闻里头畸变的妖兽最多，去了凶险。
"我去。"
陆野开口了。
他杂役出身，常年山上跑，翻山越岭是家常便饭，苦也吃过，险也冒过，这活儿他合适。
没人反对，几人各自奔了四方。
陆野一个人，抬脚踩进了浓得化不开的黑雾深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