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主山广场上,肃穆规整,整场宗门集会到了尾声。
云台之上,宗主目光缓缓扫过下方入选的八名弟子,声线沉稳,传遍整座山场:
"五洲异象频发,各地圣主合议,定于两河之地开办修士交流会。"
"尔等八人,为昆仑赴会代表。自今日起,各归峰头闭关静修一月。无需急功破境,只需调息养气、稳固四载圆满根基、补全心境疏漏。一月期满,山门集结,随我远赴两河,互通各地异象见闻。"
众弟子齐齐躬身,齐声领命。
法旨落定,集会正式散场。长老、执事依次退下云台,广场上弟子尽数散去,各自回峰备战闭关。
空荡荡的广场上,只剩娲一个人站在原地。陌生的仙山,往来全是生面孔,她唯一信得过、靠得住的人,只有玄祁。
玄祁转头看向身侧的苏清禾,语气温和了些:"清禾师姐,接下来一月我们全员闭关,后头还要远行两河,带着娲不方便。劳烦师姐代为照看,让她先住清月峰。"
苏清禾微微颔首,眉眼间温婉:"放心交给我便是。"
她伸手示意娲随自己走。可少女满心不舍,两只手死死攥着玄祁的衣角,指节都捏白了,半步不肯挪。
"安心待在清月峰。"玄祁声音放轻了,伸手拍了拍她发顶,"我有空就来看你。"
娲这才一步三回头地松开手,跟着苏清禾踏上清月峰清幽的山道。
山间风清林静,落英簌簌,一路上没碰见旁人,安安静静的。
走了好一会儿,娲终于按捺不住心底的疑惑,仰起小脸,认认真真地问:"清禾姐姐,玄祁哥哥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苏清禾脚步一顿,过往的点点滴滴涌上心头。
她想起少年初入昆仑时那个沉默的背影,日日苦修,从没见他偷过一天懒。想起宗门大比上,他以低境之身,凭着自身极境的极致战力,硬生生扛住所有同辈天骄,惊了整座山。更想起他意外被卷进寒潭暗流,一个人在幽暗里头熬了四年,回来还是那副淡然模样,不喊苦不显能。
收回思绪,苏清禾轻轻叹了口气:
"他性子坚毅,遇事百折不回。看着清冷不爱说话,其实重情重义,什么风雨都习惯自己扛着,心性赤诚得很。"
娲似懂非懂,眨巴着那双透亮的眼睛,天真烂漫地问了一句:"那清禾姐姐,你是不是喜欢玄祁哥哥?"
一句话像颗石子砸进水面,苏清禾脸颊腾地红了,连耳根都烧起来。她慌忙垂下眼,指尖不自觉攥紧了袖口,心口乱得不知该怎么接。
连她自己都没察觉,从玄祁上山那日起,那些朝夕相处的碎片——他练剑的背影、出关时那身气象、偶尔望过来的一眼——早就在心底悄悄扎了根,长出一抹朦胧柔软的心意。细碎得很,连她自己都没彻底看清过。
山风轻轻一拂,把那点涟漪吹散了些。
画面一转,回到主峰悬空竹院。
时光过得快,转瞬一月闭关期悄然过了。
这一日,竹院里头灵气浩荡流转。玄祁盘膝坐在蒲团上,四年寒潭攒下的浑厚灵力在周身翻腾,体内经脉被一遍遍拓宽。长久卡着的那层壁垒终于松动,一股温和的力量从灵海深处升腾起来,境界顺势破开——稳稳踏入了凝真境。
玄祁缓缓睁眼,胸腔里还留着突破后的灵力余韵。
迈入凝真初期,他心里本掠过一丝喜意。
可往灵海深处一探,那点欢喜转瞬就凉了。
他嘴唇微动,低声喃喃:
"当年引气圆满便生过异象,觉醒了一重极境。寒潭四年,筑基打磨圆满,我本以为此番突破凝真能迎来第二次蜕变……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灵海深处,早先那重极境还在缓缓转着,滋养经脉。可崭新的极境,半点苏醒的征兆都无。
玄祁眉头微蹙,反复内视己身,把经脉和灵海翻来覆去地查,找不出半点缘由。
"难道极境机缘本就缥缈,不是每次境界圆满都能触发的?"
他低声自语,苦思许久,没个答案。只能先把疑团搁下,凝神调息,稳固刚提上来的境界。
视角再切,一处僻静崖洞里。
林辰独自闭关静坐,心神绷得像根弦。
到这会儿他心里清楚得很,缠在身上的那股诡异气息就是浊气。这东西无时无刻不在往他神魂里钻,滋生杂念,蛊惑道心。
心底两道念头来回拉锯。
一道贪念冒出来:借着浊气,修为能一日千里,突破桎梏,甩开所有同辈。
一道道心死守:浊气邪异凶险,沾深了道基尽毁,后患无穷。
取舍两难,挣扎不休。没人知道他此刻道心里头翻的这些东西,往后会在修行路上埋下什么。
昆仑各峰闭关尽数收了尾。
苏清禾、云衍入门最久,根基最厚,这一月沉淀下来,双双破境,踏入通幽境。
林辰、陆野、楚临、温玉、江月泠五人,四年根基圆满落地,尽数突破,稳稳站到化玄境。
唯独玄祁,停在凝真境。
可昆仑上下谁都清楚,他修行路数特殊,每一重境界都能挖到极致,拿寻常修为去量他的战力,那是看走眼。
一夜过去。
翌日破晓,天光刚亮。
宗主号令传遍全山,所有赴会弟子即刻山门集结,整装待发,奔赴两河交流会。
巨大的昆仑灵舟缓缓升空,破开云海,向着远方疾驰而去。
清月峰崖边。
娲孤零零站在一块青石上,小小的身影迎着呼啸山风,远远望着那艘越来越小的灵舟。
少女那双澄澈的眼睛追着远去的光影,看了很久很久。
心底默默念着。
玄祁哥哥,你们一定要平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