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上古浊劫最新章节列表 > 第103章 星脉镇浊影
  大殿里很暗。
  正中央的蒲团上坐着一个身影,灰气缭绕。那人缓缓抬头,灰色的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死寂。
  "你来了。"
  两个声音叠在一起,苍老的那个更清晰。
  楚临剑还举着,盯着那张脸,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这家伙刚才不是被我们杀了吗?!断云的时候明明已经碎了——"
  "躯壳碎了,浊气没灭。"云衍站在他身后,声音沉得很,"断云那具被抽走了,回来占了新的身体。青岚宗宗主——或者他身边的人。"
  陆野铁棍拄在地上,啐了一口:"妈的,打不死是吧。"
  清禾月华剑气没收,声音很低:"不是打不死。是源头不在这里。这东西只是个分身。"
  玄祁没说话。他站在大殿门口,清心诀没有收,清光和灰气在大殿中央对峙,像两堵墙,谁也不让谁。母石在掌心烫得厉害,热度一波一波往外送,跟对面那股灰气互相排斥、互相撕扯。
  他余光扫向大殿深处。
  主座上,还坐着一个人。
  青岚宗宗主的衣袍,身形佝偻,双手搭在扶手上,灰白色的雾气从他七窍里缓缓往外渗。他还没有完全被占,但已经撑不了多久了——道心正在一寸一寸碎裂,浊气从裂缝里灌进去,像水灌进漏了的瓦罐。
  分身就是从这个人身上"长"出来的。浊气先侵蚀宗主,道心碎到一定程度,浊气就凝聚出一个分身,替幕后那只手做事。宗主本人反而变成了"温床"——不是他愿意,是他没办法。
  "他……"玄祁声音很低。
  "别管了。"云衍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周天星镇诀运转,星力如山压下,将大殿门口的灰气逼退了三尺,"先灭分身。"
  分身缓缓站了起来。
  这一次比断云时更强。扎根在青岚宗大殿,浊气的浓度高出数倍,灰气从它体内源源不断地往外涌,像一口井。大殿的地面、墙壁、梁柱,全都被灰气浸透了,它站在这里,就像站在自己的巢穴里。
  "动手。"
  楚临剑光切进去,陆野铁棍砸向侧面,清禾月华剑气从正面钉住分身的行动空间。江月泠指尖月华凝成丝线,从侧翼缠上去,跟清禾的剑气一明一暗互相呼应,把分身的闪避路线卡死。沈砚站在殿门口,双手掐诀,一道阵纹从脚下展开,顺着地面蔓延到大殿出口——封住了灰气往外扩散的路径,外面清场的弟子不会被波及。
  但灰气太浓了——剑气撕开,下一秒又合拢;铁棍砸过去,分身不退反进,灰气像活物一样缠上来,陆野虎口一麻,铁棍差点脱手。江月泠的月华丝线被灰气侵蚀得滋滋作响,她咬牙加了一层力,勉强没断。
  "玄祁!"楚临回头喊了一声。
  玄祁深吸一口气。
  极境全开。
  清心诀催到极致,母石在掌心猛地一震,清光暴涨。这一次不是扩散式的净化——是定向的,所有的清光都朝着分身涌过去,像一条河决了堤,朝着唯一的出口冲。
  分身终于急了。灰气猛地暴涨,试图反压回来,但清心诀转化的星力比它快、比它纯、比它"重"。灰气碰到清光就像雪碰到火,滋滋作响地消融。
  沈砚在殿门口脸色发白——分身暴走的瞬间灰气冲击阵纹,他的阵法被顶得嗡嗡作响,嘴角渗了一丝血,但手没松。江月泠侧身挡在玄祁斜后方,月华撑开一道屏障,替他挡住从侧面漏过来的灰气余波。
  玄祁一步一步往前走,清光随着他的步伐一寸一寸推进。分身后退,再退,灰气越来越薄,越来越淡。
  最后一步。
  清光灌入分身胸口的那一刻,它整个身体僵住了。灰气从内部被撕开,像一张被扯烂的网。临散之前,那声冷哼又来了——
  比断云时更近,更清晰,像贴着耳朵响的:
  "黑石门……你也会去的。"
  然后散了。
  灰气消散,大殿里安静下来。主座上那个人身体晃了晃,灰白色的雾气从他体内往外涌的速度慢了下来。不是被净化了,是分身灭了之后,浊气失去了"出口",暂时缩回去了。
  沈砚撤了阵,擦了擦嘴角。江月泠收回月华,长出了口气。
  那人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向玄祁。还有一丝清醒。
  "……小友……谢谢……"
  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石头。玄祁不知道他经历过什么,但能感觉到——这是个被浊气逼到尽头的人,不是坏人,只是扛不住了。
  他闭上眼睛,倒了下去。灰气最后一次涌出来,这次没有凝聚,而是散在了空气里,被玄祁残存的清光慢慢化掉。
  不是被杀了。是被送走了。
  楚临收了剑,沉默了一会儿:"……他也是个好人吧。"
  陆野铁棍扛回肩上,低声说了一句:"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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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开大殿的时候,夕阳已经快落下去了。
  整座青岚宗安静得可怕。曾经的山门巍峨、殿宇连绵,如今到处是灰气侵蚀后留下的焦黑痕迹,墙壁开裂,匾额歪斜,像一座被抽干了血的空壳。
  活下来的人寥寥无几。
  几个弟子散坐在庭院里,衣衫褴褛,眼神空洞。有的抱着膝盖发呆,有的望着天发愣,像一群被遗弃的孩子。长老们全死了——大殿后面横着几具尸体,灰黑色的纹路还残留在皮肤上,触目惊心。
  宗主也走了。
  玄祁站在山门前,回头看了一眼。这座宗门曾经也有过鼎盛的时候,如今只剩残垣断壁和几个茫然的幸存者。清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没人说话。
  "走吧。"云衍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很轻。
  小队离开山门,断云山脉在身后沉默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赶路的路上,玄祁一直在想那句话。
  "黑石门……你也会去的。"
  对方不是在威胁。威胁不需要用这种语气——苍老的、笃定的、像在确认一件已经知道的事。他知道小队要去黑石门布阵。37个节点的路线,对方也知道。
  "云师兄。"
  云衍走在前面,头也没回:"嗯。"
  "他说的黑石门——"
  "我知道。"云衍的声音很沉,"我们每一步都在对方的视线里。"
  玄祁握紧了袖子里的母石。它已经不烫了,凉凉的,像一颗安静的石头。但他知道,到了黑石门,它一定会再烫起来。
  因为那里有他当年布的禁制。
  因为那里的浊气,他当年就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