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广场,寒风卷着碎雪打着旋。
宗主站在阵台中央,袖袍一挥,地面阵纹逐层亮起,灵力如水流灌入阵眼。楚临踮着脚往阵台上看,陆野已经迫不及待地往前凑,被沈砚一把拽住后领:"别踩阵纹。"
"我没踩!"陆野挣扎。
温玉从人群后头走出来,手里还捏着几颗丹药,随手塞给旁边的江月泠一颗:"先吃了,到了那边灵气稀薄,提前护住丹田。"
江月泠接过丹药,点头致谢。
宗主没回头,声音平淡:"都上来。"
小队八人站上阵台——玄祁、云衍、楚临、陆野、沈砚、苏清禾、江月泠、温玉。阵光冲天而起,视野被白光吞没。
再落地时,脚下是陌生的土地。
冷。不是昆仑那种干冽的寒,是带着湿意的、往骨头缝里钻的冷。空气里灵气稀薄,跟九州那种厚重温润的感觉完全不同,像喝惯了浓茶突然换成了白水。
宗主从芥子空间里召出灵舟。船身刻满阵纹,灵力流转间无声悬空。楚临眼睛一亮,第一个往上爬,陆野紧随其后。
"别挤。"沈砚绕到灵舟另一侧,目光落在船身阵纹上,默默看了几息,点评了一句:"阵法不错。"
云衍跟在宗主身后上船,神色平静。苏清禾和江月泠最后上去,江月泠月华护体也挡不住这边灵气的"冷清",缩了缩脖子。温玉从芥子袋里又摸出两颗丹药分给两人:"含着,别咽。"
苏清禾接过,垂眸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把丹药含在舌下。江月泠小声说了句"谢谢温师姐"。
玄祁最后一个上船,站在船尾,没说话。
灵舟升空,向北飞去。
飞行途中,地貌在脚下变化。
从九州的青绿到灰白,山势越来越陡,植被越来越少。飞过一片荒原时,楚临突然不说话了——他的寒霜剑意有了反应。不是对冷,是对远处飘着的什么东西。
灰黑色的丝线,像雾一样笼在荒原尽头。
"浊气。"沈砚蹲到船沿,朝下看了一眼,"不是集中爆发,是弥散型渗透。范围大,浓度低。"
温玉也凑到船边看了一眼,眉头微皱:"这浊气跟九州的不一样,带了一股腐朽的味道,像是从地底渗出来的。"
宗主站在船头,脸色沉了沉:"撒网式散渗。跟九州不一样。"
玄祁走到船边,母石没什么反应——不是那个西方海域的脉动,是近处的、真实的浊气。但很淡,很散,像毛毛细雨一样到处都是。他收回目光,没说话。
越往北飞,灰气越淡。
飞过最后一道山脉时,下方已经看不到一丝灰黑色了。空气清冽到近乎锋利,天地间一片苍茫的白。
然后灵舟被拦了。
两道身影从前方冰峰间飞出,拦在航线上。一袭银甲覆霜,气息森寒——风雪神庭的寒卫。
"来者止步。"左边那个声音冷硬,"不得御舟入城。"
宗主抬手,灵舟悬停。他一步踏出船头,阵尊境的威压无声铺开,不凌人,但也不容忽视。
"昆仑,求见冰雪圣主。"
寒卫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扫过灵舟上那群陌生的年轻人,语气稍缓:"稍候。"
一人转身飞回皇庭方向通传,另一人留在原地守着。
等待的间隙,灵舟缓缓降落在神庭外围的冰台上。
小队第一次站在风雪神庭的土地上。脚下是压实的万年玄冰,踩上去无声。抬头看
冰砌的城池。
跟九州完全不一样。没有飞檐斗拱,没有青石广场,没有朱红廊柱。整座皇庭是冰蓝色的,巨大的半透明穹顶撑在雪山之间,建筑线条锋利如刀削,在灰白天光下泛着冷冽的蓝光。冰塔高耸,寒卫在塔间巡逻,银甲与冰晶同色,远远看去像一群移动的霜雪。
楚临仰着头看了半天,憋出一句:"……这地方练剑不错。"
陆野:"你疯了吧在这练剑腿都冻断了。"
楚临没理他,闭着眼感受风里的寒意。寒霜剑意微微震颤——这边的冷跟他的不一样,更暴烈,更野,像一头被冰封的野兽。但他没有多说。
温玉蹲下来,手掌贴上冰面。化玄境的丹道感知铺开,片刻后收回手,脸色不太好看:"冰层底下有东西。不是浊气,但像某种被冻住的药性残痕,很古老。"
沈砚也蹲下去看了几眼:"阵纹结构也有问题。这冰面底下嵌了东西,不是天然的。"
苏清禾站在冰台上,月纹阵道无声展开一层薄薄的感知,确认周围没有浊气。圣威笼罩之下,方圆数十里干干净净。她收回目光,眼神微凝——不是对浊气,是远处神庭大门里传来的某种气息,让她本能地绷紧了一瞬。
江月泠靠她近了一步。
玄祁站在冰台边缘,母石微微发热。
不是下方的浊气——那个已经没了。是胸口那一点很轻的牵动,像有人隔着万里风雪,忽然想起。他指尖无意识按了按母石,眼底那点波澜一闪就敛,没往西望,也没多想,只是记起了澜月。
宗主从船头走回来,神色比路上松了一点:"圣主守得住核心,但外围已经漏了。得赶紧布阵,把外围也兜住。"
通传的寒卫飞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一名圣侍。
"圣主有请宗主入内。"圣侍的目光落在宗主身上,又扫了一眼后面的年轻人,"其余人,在外候着。"
宗主点头,转身:"你们在这里等。"
云衍从人群中走出,跟在宗主身侧。大师兄是阵法方面的,带进去合理。
两人跟着圣侍往神庭正门走去。冰蓝色的城门在面前缓缓开启,寒雾从门缝里涌出来,又迅速被外面的风卷散。
大门合上。
小队留在冰台上。冷风呼啸,旗帜猎猎作响。
楚临搓了搓手——寒霜剑意能扛冷,但手指尖还是有点僵。陆野在旁边笑话他,被他一脚踹在小腿上。沈砚蹲在地上研究冰面的阵纹结构,嘴里念念有词。温玉从芥子袋里掏出一瓶丹药,挨个给每人发了一颗:"含着,维持灵力运转。"
苏清禾接过丹药,目光仍落在神庭大门上,眼神微凝未散。
江月泠抱着手臂站在她旁边,月华微光在周身流转。
玄祁靠在冰栏边,母石那点温热已经平息,只剩心里那缕没说出口的牵念,被风一吹,也更淡了。
冰台上安静下来,只有风声。
然后——
脚步声从神庭侧门传来。
不是圣侍,不是寒卫。脚步声很轻,但每一步都带着某种凌厉的节奏感,像枪尖点在冰面上。
玄祁抬起头。
一道银色高马尾在风雪中扬起。
深蓝色的眼眸径直锁定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