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江天一路往里走，越走越深，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前头忽然开阔了。
林江天脚下一顿，整个人愣住了。
他环顾一圈，半晌才开口：“深山里头，怎么会有这么大的空地？”
四周的老树围成一圈，树冠全朝外长，中间空出一块圆咚咚形的场地，大得能装响下大半个江陵城的菜市场。
“这地方不对劲。”他走进去，在附近晃来晃去。
只见深山老林里头开这么大一块平地，不种树、不盖房、不放东西，就这么空着？
他停下来，冲着空气喊了一嗓子，“喂！鬼店呢？你说的鬼店在哪儿？这连个棚子都没有！”
那道声音又传了过来，这回近了些，像是从空地底下钻出来的：
“我被封印在这里，需要你的力量，帮我复活。”
林江天攥着符纸没动。
“复活？”他皱了皱眉，“我凭什么相信你？”
那道声音不紧不慢地传了过来：
“因为只有我才能帮你。你加入鬼族，就能完成你现在的心愿，成为一个强大的道士。”那道声音顿了顿，又继续道：“你父母也会因此得到长寿，何乐而不为？”
林江天攥着符纸，没接话。
就在这时，空地边缘的林子忽然动了一下。一道黑影从树后走出来，脚步很轻，踩在青石板上几乎没有声响。
黑衣，背着一把弓。
弓身通体漆黑，弓弦是暗银色的，绷得紧紧的，在月光底下泛着一层冷光。那人走到空地边上，站定，抬手把弓摘下来，弓弦斜斜一划。
就那么一划。
林江天忽然觉得不对劲。他手里的火球符还在，可脑子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按了一下，浑身的力气还在，魂魄却像被人从背后抱住，动弹不得。
那声音像是被掐住了脖子，忽然断了。
黑衣人把弓往背上一挂，偏过头，看着林江天。
“灵神！别信他。”
林江天愣了一下，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你说我？”他一脸惊讶，“灵神？大哥，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黑衣人笑了笑，没急着回答，把弓往肩上正了正。
“只要你是神魂五灵体，那你就是我的主上。”他顿了顿，看着林江天的眼睛，“也就是灵神。”
林江天往后倒退了两步，脚跟在青石板上磕了一下，差点没站稳。
“等会儿，等会儿。”他抬手，做了个打住的手势，“你叫我灵神，我是神魂五灵体，你是我的属下？”
见那名黑衣人没有回话，只是点点头
“那我这身体里的鬼族血脉又是怎么回事？我好好一个人，怎么就跟鬼族扯上关系了？”林江天死死盯着他，嘴上却不饶人。
黑衣人看着他这副什么都不懂的样子，缓缓摇了摇头。
“你跟鬼族没有关系。”他解释道，“你是我们灵族的领袖。虽然现在还没成长起来”
话音未落，空地底下猛地传出一声怒吼。
“你们两个真当我不存在？”
那声音再没了方才的慢条斯理，又尖又厉，震得林江天耳朵嗡嗡响。
“本想让你乖乖帮我解封，没想到计划让你给搅了！”那声音咬牙切齿，“今天你不解也得解，想解也得解！”
话音刚落，脚下的青石板忽然震了一下。
林江天低头一看，石板缝里钻出一道道细线，眨眼工夫就在空地上织出一片花花绿绿的纹路。
纹路猛地往上一拱。
一座宅子从地底钻了出来。
青瓦白墙，门楣上挂着一块匾，上面歪歪扭扭两个字：鬼店。宅子四周站着两排人，一个个脸色灰白，眼神发直，直勾勾地盯着林江天和黑衣人。
林江天攥紧了符纸，往黑衣人那边靠了半步。
“大哥。”他咽了口唾沫，“你这弓，还使得动吧？”
黑衣人盯着那座鬼店，脸色变了一下。
“鬼王座下亲传弟子。鬼界十二神子之一，白江远。”
他攥紧弓身，往前站了半步。
“还好我今天来了这一趟。不然你要是真复活了，这世界就是一场灾难。”
鬼店里头传出那声冷哼：“你认得我？”
“鬼界十二神子，谁不认得。”黑衣人把弓横在身前，“可惜你被封印了这么多年，外头早就换了天地。你这店，今天开不了张。”
那声音沉默了一息，忽然笑了，笑得又尖又冷：“一个连名字都不敢报的东西，也配拦我？”
黑衣人没接话，只把弓弦拉满。
“灵上魂箭诀。”
声音不大，可那支箭离弦的瞬间，整片空地都震了一下。
箭身裹着一层刺目的银光，飞出去的时候带着一股子毁天灭地的劲儿，空中被犁出一道白色的气浪，青石板被气浪掀得翻起来，碎石子噼里啪啦地往四周崩。林子里的树齐刷刷往后一弯，叶子被卷得满天都是。
“给老子破！”
林江天躲在后头，被那阵风推得连退了两步，差点一屁股坐地上。他瞪着眼，嘴张着半天合不上。
箭到鬼店门前三丈，那两排死侍忽然动了。
它们不是往前冲，是往中间挤。左边四个、右边四个，脚步整齐得像有人喊了号子，一眨眼的工夫在店门前叠成一个十字。最前面那只死侍双手交叠挡在胸前，后头几只把手搭在它肩上，层层叠叠，垒成一堵人墙。灰白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眼睛直勾勾盯着那支箭。
箭正中十字中心。
轰的一声。
银光和灰黑色的气浪炸开，鬼店门前的地面整块塌了下去，碎片飞出去老远，打在林江天脚边的青石板上，铛铛响。烟尘腾起来，把鬼店门脸糊了个严严实实。
林江天被这一下震得耳朵嗡嗡响，晃了两晃才站稳，嘴里直抽气：“我靠，我是进了什么样的神仙对决？”
烟散了。
十字还在。
死侍一只没少，最前面那只胸口凹进去一个大坑，灰白的皮肉翻卷着，可它一动没动，两只手还死死交叠在胸前。后头那几只也一样，肩膀、胳膊都被震裂了，灰黑色的血顺着胳膊往下淌，可那个十字的阵型纹丝没散。
黑衣人盯着那堵人墙，弓身缓缓垂了下来。
鬼店里头传出一声冷笑，又尖又得意：“原来是我们上一世的灵神守护神者之一的李苏力”
白江远的声音从鬼店里传出来，慢悠悠的，带着几分揶揄：
“李苏力，当年的弓箭，威力可没这么弱啊。”
他顿了顿。
“看来你的实力，跟当年也差了一大截。想必是重伤未愈吧？”
李苏力握着弓的手没动，可林江天站在他身后，分明看见他的肩头轻轻塌了一下。
李苏力冷笑一声。
“白江远，风凉话谁不会说？你现在不也被封印在鬼店里吗？”他把弓往肩上一正，“我虽然重伤未愈，可来去自由。”
他偏过头，看了林江天一眼。
“而且我还找到了未来的领袖。”
鬼店里头安静了一瞬。
再开口时，白江远的声音沉了几分，阴恻恻的，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未来的领袖？好，好得很。”
他顿了顿。
“那你们今天，就更别想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