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什么？”
林江天这一嗓子，把鬼店内外的动静都压下去了一瞬。
“明明是你叫我来的，现在又不让我走？”他梗着脖子，声音又冲又硬，像是真占了多大理似的。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后背的衣裳已经汗湿了一片。
白江远是什么来头他不知道，李苏力又是什么来头他也不知道，这两个老怪物为什么抢着要他，他更不知道。
他往后退了半步，脚底下暗暗使劲，不动声色的说：“我连自己是什么体质都没搞明白，你们一口一个灵神之子，一口一个未来领袖？”
白江远的声音从鬼店里飘出来，慢悠悠的：“这小子，脾气还不小。”
李苏力没接话，偏过头看了林江天一眼，忽然笑了。
“问得好。不过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
他把弓往肩上一正。
“火神弓。”
左手一翻，火苗子在掌间凝成弓形。
“雷神弓。”
右手一翻，电弧绞成弓。
“紫神弓——”
两手一合，三弓叠在一起，赤紫交缠，弓弦噼啪作响。整片空地温度骤升，青石板烤得滋滋响，林子哗啦啦往后倒。
李苏力把弓弦拉满，对准鬼店大门。
白江远的声音从里头传出来：“死侍，结阵！”
门前那些死侍齐刷刷往前一步，它们往两边散开，八只站成内外两圈，内圈四只蹲身，外圈四只站立，手臂交错搭在一起，眨眼间结出一座圆筒形的大阵。
“这才是真阵。”李苏力低声说了一句。
可他手里的弓没往阵上指。
他手腕一翻，弓弦调了个方向，箭头对准了自己。
林江天一愣：“你干什么？”
李苏力没答话。他咬破指尖，一滴血珠渗出来，落在弓弦上。
“引气入箭，剑气如飞。”
血珠顺着弓弦滑下去，整张弓身忽然亮了起来，赤、紫、银三色光纹从弓臂往弦上爬，越爬越快。他身上的灵力像开了闸的水，呼呼地往弓里灌。
“飞天如箭”
李苏力把弓弦拉到耳边，箭头对准自己的心口。
“破！”
弦一松。
整张弓连同李苏力本人，忽然化作一道白光，原地炸开。
林江天只觉得身子一轻，脚下一空，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只剩一股巨大的力量裹着他往不知什么地方拽。
白江远的声音在鬼店里停了很久，才慢慢吐出一句：“引气入箭，以身作遁？李苏力，你这一手，倒是比当年长进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冷意。
“不过你撑不了几回。重伤未愈，还这么玩命。”
白江远的声音从店里追出来，这回没了方才的慢条斯理，每个字都带着一股子压不住的怒意。
“没想到，真让你们逃了。”
鬼店里的气忽然浓了几分，那两排死侍一动不动，灰白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可它们的手全攥紧了。
“李苏力，你跑得掉。那个还未觉醒的灵神，也跑得掉。”
雾爬到空地边上，忽然停住。
“可你们能跑几回？”
白江远的声音沉下来，又尖又狠：“等我复活。等我出了这座店。我看你们拿什么拦我鬼族。”
鬼店屋檐上的青瓦忽然震了一下，一片片抖起来，瓦缝里渗出黑气。
“这世界，迟早是我鬼族的。王座，也只能是我鬼族的。”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变了，不那么尖了，反而慢下来，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吐，比方才更瘆人。
“至于那个林江天。”
雾缩了回去，缩到门缝里，整座鬼店安静了一息。
“能归顺，就让他归顺。归顺不了？”
白江远笑了一声，笑声闷在店里，嗡嗡的。
“那就炼。炼成傀儡，炼成旗子，炼成我鬼族插在人族地界上的一杆旗。”
鬼店大门彻底合拢，门缝里的黑气收了回去，青瓦不再抖了，空地重新安静下来。
“无论怎么样。”白江远的声音从门后头飘出来，最后一句，轻得几乎听不见，“他只能是我鬼族的人….”
另一边，白光散尽。
林江天和李苏力落在了一片森林里。
林江天膝盖先着地，磕在硬邦邦的东西上，疼得龇牙。
“嘶”
他撑着地爬起来，抬头一看，整个人僵住了。
李苏力撑着弓站起来，环顾了一圈四周。
“这是一处深山。”他喘了口气，“但我们已经深入到这里了，再往里走，不知道是什么地方。”
“你到底是谁？你找我有什么目的？”
林江天猛地转过身，指着李苏力的鼻子，声音又急又冲。
“都怪你，还有那个什么那个什么来着？鬼店里那个！”他一时想不起名字，手一挥，“要不是你们两个，我会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他越说越来气，来回走了两步，脚踩在死叶上，沙沙的，没什么声响。
“你们找别人行不行？找我干什么？我就是个外门弟子，画符还没画明白呢。你们这种神仙打架，我学都学不来，怎么就成了你们说的那个什么领袖了？”
他停下来，冲着李苏力摊开手。
“还有那个鬼族，我好好一个人，怎么就成了鬼族的人了？你们肯定是找错人了，天底下长得像的多了去了——”
李苏力靠着树干坐着，没打断他。
他抬着头，看着林江天在那儿发火，看得很认真，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听一件很要紧的事。林江天说一句，他听一句，没有插嘴，也没有辩解。
李苏力静静地听完了。
他没有急着反驳，也没有站起来，就那么靠着树干坐着，等林江天喘匀了气，才缓缓开口：
“你愤怒是正常的。换做任何一个普通人，突然摊上这种事，都接受不了。”
他顿了顿。
“但命运选中了你，你不接受也不行。”
林江天张了张嘴，李苏力抬手止住了他。
“你就是我们下一任的领袖。而我，也永远是你的手下。”他看着林江天的眼睛，一字一句，“这是不争的事实。”
林江天缓缓摇了摇头。
“你们肯定是找错人了。”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虚得厉害。未来领袖、鬼族血脉这些东西砸下来，他一样都不想接，可一样都躲不开。
“我就是个凡人。”他摊开手，像是要把自己摊给李苏力看，“会点道士的基础功法，画几张符，跑得比别人快些，别的什么都不会。你们说的那些，我听都没听过。”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凡人哪有这种本事的？”
李苏力看着他，没急着反驳。
“你觉得那是凡人能有的本事？”他慢慢开口，“凡人当然没有。所以你不是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