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余人等也各自说明了戌时初刻时自己的行踪。
苏承誉听完,沉默片刻,缓缓道:“如此说来,大家又都有不在场的证据?那凶手会是谁呢?“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骆思恭与何宗彦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骆思恭扫了一眼屋内的情形,开口问道:“苏同知,情况如何了?“
苏允迁连忙拱手回话:“回督堂,情况和二王子被杀时的如出一辙。只是二王子是被凶手用钝器猛击腹部之后身亡,而金正使是被凶手勒死的。其余情况则一样。“
骆思恭点了点头,沉声道:“看来两案的凶手是同一人。“
“卑职也是这么想的。“苏允迁应道。
何宗彦眉头紧锁,语气凝重:“苏同知,照眼下的形势来看,这凶手的目标可能不止一个。我们需要尽快抓住凶手。还有,近日会同馆要加强守卫,不能再让凶手有机可乘。“
苏允迁躬身领命:“请何少宗伯放心,下官都已经安排好了。“
何宗彦微微颔首。
此时的苏承誉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快步跑到门边,伸手摸了摸并看了看门闩。沈若藜见状,跟了过来。
经过他他二人查看发现,门闩完好无损,没有任何划痕。
“这次门上没有划痕,”苏承誉喃喃道,“那凶手是怎么出去的呢?”
卫璟扫视了一圈屋子,目光落在窗户上:“会不会是从窗户逃走的?”
沈若藜点头:“有可能,要不我们去看看窗户?”
“好,走。”
三人快步奔至窗边,一把将窗扇推开。苏承誉俯身细看窗栓。
“窗栓上面留有划痕。”
沈若藜、卫璟连忙凑上前,只见窗栓之上,几道好似细丝剐蹭出来的痕迹清晰可见,痕迹崭新,像是方才才留下不久。
卫璟指尖对着划痕:“看样子,这划痕是刚被划的。”
苏承誉点头:“没错,看来这次凶手的确是从窗户逃走的。”
沈若藜忽然目光一顿,指向窗外:“你们看,那是什么?”
众人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窗户外面的走廊地上,有几个红色且不太完整的脚印,印子不算深,鞋上纹路模糊不清,仅能看出脚掌大致轮廓。
苏承誉皱眉:“脚印?难道是凶手留下的?”
屋里的众人听了,立刻围到窗边,仔细盯着地上的脚印看。苏承誉二话不说,翻身跳了下去,蹲下身仔细观察那几个脚印。漆面表层凝了一层薄壳,底下内里仍是软润未干。
“是红漆。”他抬起头,声音里带着几分笃定。
沈若藜与卫璟也跟着跳了下来,蹲在一旁细看。
卫璟思忖道:“如此说来,凶手一定是踩到了屋内的红漆?”
沈若藜点头:“对,方才苏同知不是说过,会同馆最近刚刚翻新过吗?”
苏承誉立刻翻回屋内,其余二人也跟着翻了进来。苏承誉看向苏允迁:“爹,这屋子是什么时候翻新好的?”
苏允迁想了想:“嗯……是朝鲜使团到来的两日前。”
苏承誉略微思索后,眼中闪过一丝亮光:“这就对了。如今朝鲜使团来我大明也才两日,那么,距离油漆刷好也才过去四日,屋内有些油漆尚未完全干透,也在情理之中。”
苏允迁恍然:“这么说,凶手在屋内时无意中踩到了红漆?”
“我想是这样的。”苏承誉缓缓道,“他一定是事先就藏在这屋里,等到金正使来了,他就趁其不备用毒针麻痹其喉舌,使他说不出话来,然后再将他勒死。只是他不知道的是,他躲在这屋子里时,他的鞋子无意中踩到了红漆。”
苏允迁神色一振,当即决断:“案发后,会同馆已经被封锁,那他现在一定还在会同馆内,不可能跑出去的!”
钟孝琨高声附和:“对,凶手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逃离会同馆的。”
苏允迁目光一凛,厉声道:“来人,把现在会同馆内的所有人都召集于大堂,我要查看他们的鞋底,谁的鞋底有红漆,谁就是凶手!”
“是!”
不多时,所有人都汇集于会同馆大堂。
此时的大堂,格扇多半阖上,堂内不复白日明光。几座铜烛台燃起灯火,昏黄的光晕只拢住正中的公案,梁柱、屏风的边角皆沉在暗影里。铜鹤香炉的沉檀烟气在密闭的堂屋中缓缓盘旋,晚风自半开的门扇潜入,烛火阵阵摇曳,满室人影摇移。
外头天井游廊,串串灯笼次第亮起,廊下锦衣卫肃立,远处隐约传来打更的梆声。偌大一座怀远大堂,入夜之后,愈发森冷沉寂。
苏允迁一声令下,堂外旗校轰然应声,立刻分头传令。
此时的会同馆大堂之内,烛火明明灭灭,沉檀烟气缭绕不散。馆内所有的人,锦衣卫千户、副千户、百户、校尉、值守旗军、馆内杂役仆厮、朝鲜使团随行人员,全都按照次序,在堂中大片青石板地上列队站定。空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只有烛芯时不时传来细微的噼啪爆响,夜风穿过门缝,吹动众人的衣摆。
苏允迁立于公案之前,面色肃穆,声音在空旷的大堂微微回荡。
“方才金正使被杀,凶手无意中踩到屋内未干的红漆,在地上留下了红漆脚印。我想,凶手此刻必定还在会同馆中。今日,所有人,不分官役,不分两国人等,一概要查验鞋底,不得有任何人例外。”
他抬手向两侧旗校示意。
“挨个查验,将鞋底尽数抬起,仔细给我看清楚。”
卫璟领着数名校尉,手持灯笼,从队列的排头开始。
一人上前,依言抬起脚,灯笼的光晕直直打在鞋底,泥垢尘土看得一清二楚,底面上干干净净,不见半点红漆痕迹。校尉摇了摇头,示意此人退到一旁。
下一个人随即上前,一左一右,两只鞋底翻转过来,灯光细细扫过每一道纹路,依旧一无所获。
队伍缓缓向前挪动,灯笼来回晃动,地上人影忽长忽短。
乔文汉、钟孝琨,还有轮番值守的校尉,一个个抬脚受检,鞋底或是沾着泥土,或是带着廊下青苔的湿痕,没有一星半点红漆。
接着是会同馆里做饭、洒扫的仆役杂人,他们平日里奔走各处,鞋底污渍驳杂,可反复翻看,漆色同样全无。
再轮到朝鲜使团一众随从、侍从,人人依令抬脚,灯笼在一双双鞋底下游走,每一道沟壑纹路都仔细检视,依旧什么都没有。
堂内一片死寂,只剩下衣料摩擦的细碎声响。站在一旁围观的苏承誉,神色一点点沉了下去,他凝神望着一双双被翻起的鞋底,心一点点往下沉。沈若藜站在他身侧,指尖不自觉攥紧了衣袖,脸上满是错愕。
一队人从头查到尾,整整一队列全数查验完毕。
此时,卫璟与刚刚和他一起检查众人的校尉也互相检查了各自的鞋底,鞋底被灯笼照得透亮,同样不见红漆。
卫璟回身,走到公案前,躬身拱手,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沉闷:
“禀大人,会同馆内所有人,鞋底俱已查验完毕。无一人鞋底发现红漆。”
话音落下,大堂之中一片哗然,压抑的窃窃私语声悄然四起。
苏允迁身子微微一僵,方才笃定的神色瞬间凝固,眉头死死拧起。
“……可有检查仔细?当真一个都没有?”
“回大人,都已检查仔细,的确一个都没有。”
苏允迁脸色愈发凝重,眉宇间满是困惑,沉声开口:“这是怎么回事?难不成凶手已经逃出会同馆了?”
他当即转头,厉声追问:“戌时二刻,在馆门口值守的是何人?”
两名守门校尉立刻跨步出列,躬身拱手:“回大人,彼时正是我二人在正门值守。”
“那时可有人出过会同馆?”苏允迁目光锐利,紧紧盯着二人。
为首的校尉语气笃定,分毫不敢含糊:“回大人,那时未曾有人走出过会同馆。”
苏允迁眉头微蹙,连忙追问道:“那之后呢?”
另一名校尉上前一步,拱手回道:“也没有,之后我等已经收到了封馆令,更不可能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