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在庭院中的走私商人面面相觑，没想到张昆居然从五百斤罚起。
有些家业不大或现金不足的走私商人，被吓得脸色煞白，甚至饮泣吞声。
五千两可不是一个小数字，即便最后能够勉强凑出五千两，自家生意多半也要垮掉。
若是凑不出来，被关进大牢，五千两至少四年多。
别说四年，就是四个月，那也要受尽折磨，甚至无法活着离开！
“别忘记，本官给的是两条出路，罚货比罚银更轻，”
张昆突然露出笑容，对走私商人们大声道：
“罚货的限期是一年，你等可以在天津卫租佃田地，淡巴菰春种秋收。
本官打听过，南方那边的生手，头一年也能种出七八百斤鲜叶，十斤晒出一斤干叶。
咱这边的生手，再差也能种出四五十斤罢？你等租上一百亩，便够五百斤的罚货！”
“官爷，田地里已经种下过冬的麦子，这时节都分蘖啦！”
通济号的卢继祖对张昆苦笑道：“农户咋可能改种淡巴菰？”
“加钱呀！”
张昆对卢继祖和其他走私商人冷笑道：
“租一亩给二两银子，你看农户改不改？种下的麦子正好当肥料！
淡巴菰如今在北地越卖越多，你等多租些田地，说不定还可以大赚一笔呢！”
“这是哪门子的出路！？”
一个暴脾气的走私商人忍受不住，伸手撑地站起身来，指着张昆破口大骂道：
“诸位，休听这狗官胡扯，淡巴菰哪有那么好种？
若是听他的去种淡巴菰，到时候颗粒无收，还要赔掉更多银钱！
这厮分明是要对我等扒皮抽筋，赶尽杀......”
得到张昆手势示意的陈继师，已经手握肋差的刀柄，扑到此人身前。
只见寒光一闪，此人的喉咙被刀刃切开，鲜血喷溅！
被吓到的走私商人惊叫起来，庭院中的几十名护营军兵把刀拔出一截，厉声齐喝道：
“肃静！”
“你等听着，本官已经向圣上请过旨，”
等到走私商人们恢复冷静，张昆拱手行一个遥拜礼，冷笑着大声道：
“抗法者，可按私盐拘捕者惩处，当场斩杀！
上天有好生之德，本官予你等给过出路，莫要不知好歹！”
走私商人们噤若寒蝉，张昆对通济号的卢继祖点名道：
“卢继祖，你种不种淡巴菰！？”
“种！种！”
被叫到名的卢继祖赶忙连连点头，对张昆急声道：
“小的愿种一百亩淡巴菰！只、只是......”
“只是什么？”
“小、小的担心种不出足够多的淡巴菰，请求其余的罚银。”
“可以，”
张昆对卢继祖点头答应，接着又对其他走私商人问道：“你们呢？”
“小的愿种！”“全听官爷的！”“小的从命！”
走私商人们纷纷表示愿意接受张昆给的出路。
“很好，都起来罢，”
张昆对走私商人们抬抬手，然后从许新那里拿过一本小册子，微笑着展示道：
“本官从南方请到几位淡巴菰师傅，帮他们合著出书，详尽讲解如何种植淡巴菰。
诸位是做淡巴菰生意的，怎可不知淡巴菰如何种植？一人一本！”
让陈继师带着十几名护营军兵，给每个走私商人都发一本。
然后又指着身旁一位中年人，对走私商人们微笑道：
“诸位或许有识字不多的，这位便是本官请到的淡巴菰师傅之一。
由他为诸位边读边讲，定会让诸位学得淡巴菰如何种植！”
最后指着地上那具喉咙被切开的尸体，命令道：
“此人已经把罚银交齐！拿副棺材过来，给他收尸。”
走私商人们被张昆折腾得精神恍惚，昏头昏脑的任由军兵押到各处房间，囚禁起来。
等到家里把罚银、罚货，或是把抵押的不动产或贵重物品交齐，才可以离开房间。
大多数走私商人的现金流有限，手里也没那么多淡巴菰，只能先抵押。
其中又有很多，觉得一月之内搞不到多少现金，只能走张昆规划的“最优”出路。
在天津卫租佃田地，改种淡巴菰，等到明年秋季用收成缴纳罚货。
“老周，”
等到护营军兵把早已备好的棺材搬过来，张昆指着地上那具尸体。
又晃了晃手中的小册子，对周忠吩咐道：
“抬着这口棺材，去那几家商号的店门口，把这册子卖给他们，一本五百两。”
张昆话中的几家商号，都是背后靠山不一般的，在天津卫称得上坐山虎。
所以张昆给他们留面子，没把他们抓过来，只是象征性的惩罚五百两，作为警告。
站在不远处的孙守谦看到现在，只觉得双腿一直在发抖。
万幸的是，那个被杀鸡儆猴的出头鸟，不是孙守谦相好的父亲。
等到周忠离开后，张昆看向孙守谦，笑着问道：
“我记得你是孙员外家的老四？”
“......啊，是！”
孙守谦被王成林用力一拍肩膀，反应过来，小步快跑到近前，对张昆干笑道：
“小的孙守谦，见过张千户！”
“哎，我与令尊是一起开商号的生意伙伴，别这么生分，”
张昆对孙守谦微笑着温声道：“你跟着成林过来，是不是有事找我？”
孙守谦想说没事，旁边的王成林抢先开口道：
“昆爷，他一个相好的爹被您捉到，想求您网开一面。”
脑袋往周忠离开的方向一撇，接着摇摇头，表示不是刚才那个。
听到王成林把这事捅出来，孙守谦赶忙跪倒在地，对张昆急声道：
“是小的一时糊涂，求您饶过小的这一回......”
“哎，不必如此！”
张昆出声打断孙守谦的求饶，伸手把对方搀扶起来，笑着问道：
“你结婚没有，是不是想娶他家的姑娘为妻？”
孙守谦对张昆弱声道：“小的没结婚，想娶他家的姑娘为妻。”
“想要帮着将来的岳父说话，这是人之常情，”
张昆轻拍孙守谦的肩膀，微笑道：“只是你的法子没用对，好好想想？”
听到张昆这么说，孙守谦拼命思索，突然灵光一现，恭声道：
“小的劝他在罚货之外，尽量多租一些田地，为您多种一些淡巴菰！？”
“好法子！”
张昆对孙守谦点点头，对王成林吩咐道：
“成林，带他去见见将来的岳父，先给一颗定心丸。”
孙守谦感激不尽，又要下跪，被王成林伸手止住，“快走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