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毕业后,他便进入海外分部,我没想到负责接机的人会是他。
顾砚舟看见甜甜额头的纱布,眉头轻轻一沉。
他没有追问,只是把车里的儿童座椅重新检查了一遍。
“先上车,宿舍已经收拾好了。”
车门刚关上,他的手机便响了。
顾砚舟看完消息,脸色冷了下来。
“你丈夫刚联系海外分部。”
“他声称你精神状态异常,要求公司立刻撤销你的外派。”
我接过顾砚舟的手机,看见邮件末尾盖着周彦公司的电子公章。
他还附上了结婚证照片,声称我擅自带走孩子,可能损害公司声誉。
顾砚舟握住方向盘,语气沉稳。
“分部只看事实,不会听他一面之词。”
“不过项目组今天会召开临时会议,你需要亲自说明情况。”
我点了点头。
“该交的材料我都有。”
甜甜坐在后排,小声问我。
“妈妈,我是不是拖累你了?”
我回头看着她缠满纱布的左手,胸口一疼。
“你是妈妈坚持下去的理由。”
“永远别把别人的恶意算在自己头上。”
到宿舍后,顾砚舟只帮我们把行李放到门边。
冰箱里有牛奶、鸡蛋和切好的水果,桌上还摆着一张当地交通卡。
“这些从安置费用里走账,清单在抽屉里。”
他说完便退到门外。
“你们先休息,下午我来接你去公司。”
他没有越界的关心,也没有怜悯的眼神。
我紧绷了一路的肩膀终于松了下来。
甜甜摸着干净柔软的小床,眼睛弯成月牙。
“妈妈,这里没有人抢我的房间。”
我的鼻子骤然发酸。
“以后这就是甜甜的房间。”
当天中午,新学校发来通知。
甜甜因缺席统一测评,只能等明年重新申请舞蹈班。
她抱着舞鞋站在桌边,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我带着病历和比赛证明赶到学校,申请安排补试。
招生老师摇头。
“规定就是规定,我们不能为某个孩子破例。”
顾砚舟站在旁边,没有替我施压。
他翻开招生手册,指向最下面一行。
“突发伤病导致缺考,可以提交专项申请。”
“是否批准,由艺术委员会投票决定。”
招生老师看了他一眼,只能接过材料。
“即使批准,她的手还受着伤。”
“补试不会降低标准。”
甜甜仰起头,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老师,我可以跳。”
走出学校时,我摸了摸她的脸。
“疼就停下,不需要为了证明自己伤得更重。”
她抱紧舞鞋。
“我想把那支没跳完的舞跳完。”
下午的项目会议比学校更不客气。
项目主管将我的资料扔到桌上。
“带着受伤孩子外派,你能保证不影响工作?”
另一名同事抱着胳膊冷笑。
“总部把家庭纠纷闹上热搜的人派过来,是想让我们替她收拾烂摊子?”
我没有解释私事,只是打开客户系统。
“试用项目的支付接口存在重复扣款漏洞。”
会议室瞬间安静。
项目主管皱起眉。
“技术组检查了三次,没有发现问题。”
我将测试记录投到屏幕上。
“网络延迟超过三秒时,订单状态不会锁定。”
“同一用户连续点击,就会生成两笔扣款请求。”
有人立刻按照步骤测试。
两分钟后,屏幕果然跳出重复账单。
项目主管放下咖啡杯,脸上的轻视消失了。
“你需要多久修正流程?”
“今晚给出方案,明天完成测试。”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
“试用任务交给你。”
我走出会议室时,手心已经全是汗。
顾砚舟递给我一杯温水。
“靠自己拿下来的位置,坐得才稳。”
我接过杯子,第一次对未来生出踏实的期待。
国内那套房子却已经乱成一团。
我妈早上醒来,发现厨房水槽堆满油腻的碗。
垃圾桶里的汤汁发酸,苍蝇贴在剩饭上嗡嗡乱飞。
她捂着鼻子冲进主卧。
“晴晴,你怎么还没做饭?”
苏晴正坐在梳妆台前涂口红,头也没回。
“阿姨,我昨晚参加活动很累。”
“您想吃什么,让阿彦点外卖。”
我妈愣住了。
“以前晚晚每天六点就起来做早饭。”
苏晴合上口红,笑意淡了几分。
“我又不是保姆。”
苏思语穿着鞋踩上沙发,把饼干渣抖得到处都是。
“外婆,我要吃那家一千块的蛋糕。”
我妈心疼钱,低声哄她。
“普通蛋糕也一样甜。”
苏思语立刻将抱枕砸到她身上。
“你答应过我,什么都给我买!”
水电欠费通知很快送上门。
我妈打开缴费软件,才发现家里的账单一直绑定着我的银行卡。
她给我打电话时,我刚修改完客户方案。
“林晚,家里停水了,你赶紧把费用交了。”
我看着窗外渐亮的晨光。
“那套房登记在周彦名下。”
“让他交。”
我妈气得拍桌子。
“我是你亲妈!”
“你住到国外,连亲妈的水费都不管,你还有人性吗?”
“您把我赶出门那天,已经替我做了选择。”
我挂断电话,顺手拉黑号码。
周彦又用陌生号码打来。
“庆功宴欠了十六万,晴晴最近也要用钱。”
“你先转二十万回来,我可以不追究你擅自外派。”
我几乎被他的理直气壮逗笑。
“我的账户只剩十几块钱。”
“钱去了哪里,你最清楚。”
周彦沉声呵斥。
“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别逼我去国外把甜甜抢回来!”
我按下录音键。
“欢迎你把这些话说给律师听。”
夜里,我妈翻箱倒柜找备用银行卡。
她拉开首饰柜,手突然僵住。
放在红绒盒里的金手镯不见了。
那是她准备留给自己养老的东西,足足有八十克。
她猛地想起昨晚苏晴站在首饰柜前,说要帮她挑颁奖礼的项链。
我妈抓着空盒子冲出卧室。
“苏晴,我的金手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