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兰坐在椅子上,神色平淡如水。
  会计的手指轻轻颤抖,他想立刻跟沈清兰认错,但队长还在场,他实在拉不下脸,向一个比自己年轻这么多的小女孩赔礼道歉。
  队长见两人僵住,只能勉为其难站出来打圆场,“清兰,大家乡里乡亲的,闹到公安局,脸上都不好看,也丢咱们村的人。会计也是好心办坏事,把账记错了,你就别跟他计较了。”
  “既然账记错了,那我留在大队的钱应该还有多少?”沈清兰刚才搬出公安局,也只是吓唬会计,就像队长说的,都是一个村的人,不是万不得已还是不要撕破脸。
  “会计,你赶紧算算清兰在大队还剩多少钱。”队长意味深长地说:“这次可不要出错。”
  会计被沈清兰吓出一身冷汗,但账还能算的明白,他扒拉几下算盘珠,舔舔干燥的嘴唇说:“原本剩下七块一毛一,六十三个鸡蛋支出一块两毛六,扣掉修车的两块三毛七,还剩下三块四毛八。”
  这段时间沈清兰收鸡蛋的名声已经传出去了,不光村上的人来卖,甚至一大队和三大队的也有听到风声的人过来卖,所以账上的钱出的很快。
  沈清兰在心中算了一下,剩下的钱跟自己预想中没有出入,动动有些肿胀的左脚说:“既然账都算清楚了,那剩下的钱就都退给我吧。”
  “清兰你这是干什么?会计就是一不小心出了差错,我跟你保证,以后这种事再也不会发生了。”队长一听沈清兰要把钱要去,顿时有些着急。
  自从沈清兰开始在村里收鸡蛋,村民的生活肉眼可见的好了许多。
  平时没钱买的油盐酱醋现在家家都有点,偶尔还能少买点荤腥解解馋。
  要是因为沈清兰因为会计的错不在村里收鸡蛋,那村民们刚有点起色的生活肯定会被立刻打回原形,这可不是队长想看到的情况。
  “队长,这钱是我的,我想放在大队就放在大队,我想拿回来就拿回来。大队不会连我这点小钱都要昧吧?”沈清兰笑吟吟地看着队长,话里面带着刺。
  “当然不是想昧你的钱,只是觉得...放在大队比较容易管理。”队长想不出好借口,急的脑门上都见汗了。
  “放在我自己手里更好管理。”沈清兰的目光从账本上一掠而过,“要不,咱们去找村长说说这件事?”
  “不用了不用了,你的钱当然你做主。”队长连忙摆手,转头对会计说:“扣掉鸡蛋钱,把剩下的钱都还给清兰。”
  会计跟队长在一个大队搭档这么长时间,立刻听懂队长话里的意思,连忙从抽屉里拿出五块八毛五,数了两遍确认无误后,还给沈清兰。
  刚才会计数钱的时候,沈清兰就在一边看着,她接过钱对着队长抖了抖,“这钱多了吧?”
  “不多,你用三轮车也是为了给村里谋福利,修车的钱就由队里出吧。”队长拿出烟袋,填了一锅烟丝,脸上满是慈祥的笑容,就像一个关爱后生的长辈。
  沈清兰的手指搓了一下手里的毛票,立刻意识到队长以为自己不想在村里收鸡蛋了。
  村民们好不容易找到一条赚钱的路子,要是他们知道队长和会计断了他们的财路,这两人在村里肯定要人人喊打了。
  沈清兰数数手里的毛票,最后拿出五块钱放在队长面前,“三轮车是我借的,既然坏了,当然是我出钱修。我不是个小心眼,以前的事该怎么做还怎么做,守规矩就行。”
  再怎么说,沈清兰也是牛家沟的人,她还要在这里生活,做生意,而且队长平时对她也很不错,要是因为这么点小事让两人关系疏远,那可有点得不偿失。
  刚才在收鸡蛋的价格上寸步不让,那是因为要给村里定下规矩。我把收鸡蛋的事交给大队,那是因为我信任你们;要是你们因此乱来,我也不怕。
  现在主动出钱修车,是在告诉队长,我对你和大队并没有因为这件事心生成见,以后办事只要守规矩,大家还能合作。
  毕竟,多一个朋友,永远比多一个敌人强。
  队长吐了一口烟气,面庞隐藏在淡淡青烟后看不清表情,“既然清兰你这么说,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以后要是有什么事,尽管找我,我要能帮一定帮。”
  之前会计高价收鸡蛋的事,队长知道,但没有阻止。
  他想借这件事看看沈清兰的反应,毕竟靠运气找到财路和靠能力做生意,完全是两件事。
  原本队长以为,沈清兰知道高价收鸡蛋后,只会有两个反应,要么大吵大闹,让队里把钱退给她;要么默默忍受,当这件事没有发生过。
  可沈清兰在这件事上的表现,远超队长的预料。
  在解决这件事的时候,沈清兰极为冷静,摆事实讲证据,几句话就拿捏了会计,甚至搬出公安局借力打力,队长和会计在村里算个人物,但面对公安局,就说不上话了。
  到这时候,沈清兰的表现已经让村长相信,她是块做生意的好材料。
  然而沈清兰主动出钱修车的举动,让队长又吃了一惊。
  面对钱财无动于衷,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这种智慧,见识和格局,让队长心中笃定,沈清兰的生意一定会越做越大,说不定可以造福整个村子。
  所以他才收了沈清兰的钱,想着以后从别的方面照顾她,让她和村子的联系更加紧密。
  见队长让会计把钱收好,沈清兰笑着说:“有借有还,再借不难。只要大家按规矩办事,就不会有那么多麻烦了。”
  队长抽了一口烟,带着几分无奈叹气说:“按规矩办事当然好,可有些事没有那么容易。就拿我们家的鸡来说吧,按规矩每只鸡每天都得下蛋。可最近不知道怎么了,下的蛋越来越少,甚至有时候一个都没有。唉,难弄哦...”
  沈清兰眼睛微眯,搬着椅子向后挪挪,避开队长吐出的呛人烟气,“最近村里的鸡,都出现这种情况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