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仙莫问,归一途最新章节列表 > 第二十二章 归宗掩迹,心海换新天
  落日熔金,染透凌霄千山云海。
  苍梧幽谷的瘴气随夕照缓缓沉降,林间戾气散尽,只剩晚风穿叶的轻响。云逍背负药篓,一身破碎染血的粗布衣衫,步履不急不缓,沿着蜿蜒山道回归外门。
  自上古密道踏出的那一刻起,他的内里天地早已截然不同。此前他只是怀疑仙路虚妄、天道残缺,步步谨慎、步步试探。
  而今玉碑古字烙印道心,万载秘辛历历在目。
  他已知晓,整片天地的修行秩序,自根源处便是一场窃道者布下的弥天骗局。
  灵根分级,是人为桎梏。仙凡尊卑,是强权私规。世人追逐的凌霄仙光,不过是囚禁众生本心的虚妄泡影。
  道心彻悟,如拨云见日,心海之内积郁的迷雾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澄澈空明、稳如磐石的静定。
  可这份蜕变,深藏五脏灵台,不显血肉,不露气息。
  依旧是那副皮肉带伤、气息微弱、平凡无奇的杂役模样。凡躯未变,修为依旧是世人眼中的“无灵根、无道行”,任谁望去,都只是一个在山野途中遭遇妖兽、狼狈负伤的底层弟子。
  一路入山,沿途归来的外门弟子纷纷侧目,见他满身血污,皆是低声议论。
  “这不是药圃那个无灵根的云逍吗?送药一趟,怎么伤成这样?”
  “听闻幽谷外围妖兽躁动,想来是运气差,撞上凶兽了。”
  “无灵根就是可怜,连自保之力都没有,全凭肉身硬扛。”
  ......
  流言细碎,入耳纷纷。
  云逍神色不动,全然置之度外。昔日或许尚有辩驳之念,如今洞悉大道根源,再看这些被伪道驯化、根深蒂固的认知,只剩淡然悲悯。
  他们不是愚昧,只是生在牢笼,自幼被灌输错理,代代沉沦,无从觉醒。
  行至外门入口,值守弟子见他伤势惨重,例行盘问。
  云逍依旧以妖兽偷袭作答,言辞平实,神情本分,没有半分异常。
  值守弟子例行登记,便放他入山。
  穿过外门长街,远远便望见药圃竹海。
  竹影摇曳,灵雾轻柔,依旧是他日日劳作、低调蛰伏的僻静之地。可在云逍此刻眼底,整片凌霄外门、满山灵机,都染上了一层虚假的薄纱。
  灵气流转皆是残缺道韵,修士修行皆是自困囚笼。
  临近药圃,一道素白身影立于竹篱边静静等候。
  苏清鸢晚风立久,衣袂轻扬,浅瞳望向山道尽头,早早便锁定了归来的云逍。
  待他走近,少女眸底极深处,悄然掠过一抹极致的惊诧与动容。
  她妖族天生通灵,最善感知道韵本心。
  先前的云逍,藏锋敛锐、隐忍克制,道心稳固却依旧含晦,如同深埋泥土的璞玉,藏而不露。
  可此刻,归来的他,看似满身狼狈、皮肉带伤,内里却彻底换了一番气象。
  不再有半分蛰伏压抑的滞涩,灵台澄澈、道基静定,周身隐隐萦绕着一种超脱伪道、不染虚妄的清正气韵。
  不是灵力暴涨,不是修为精进。
  是道心彻底蜕变,眼界天地已然不同。
  苏清鸢心底震动,轻声开口,音如晚风轻絮:“你入幽谷,不止避险脱身,另有奇遇?”
  她不问厮杀、不问伤势,一语直中核心。
  云逍脚步微顿,侧眸看她,目光平静温和,没有隐瞒,亦不细说,只淡淡颔首:“窥见旧岁山河,心知前路真伪。”
  短短十二字,已然作答。
  苏清鸢瞬间了然。
  云逍找到了真相。
  万载崩塌、伪道立世、仙门窃道的秘辛,他已然尽数洞悉。
  少女眸光微动,心底悬着的大石轻轻落地。
  自相识以来,她便知此人心志非凡,如今彻底勘破虚妄,日后前路,终将与世间伪道背道而驰。
  “今日山道截杀,七人伏你一人,你能全身而退,还引得巡山队逼退众人,”苏清鸢压低声音,细语传音,“庞磊、周恒一行人,此刻早已魂飞胆寒。”
  云逍淡淡道:“他们不敢声张。”
  的确如此。
  此刻的外门居所,一处僻静厢房之内,气氛死寂沉郁。
  庞磊端坐榻上,胸口伤势隐隐作痛,面色惨白,眼底翻涌着极致的惊惧与不甘。
  今日幽谷一战,是他筹谋日久、自以为万无一失的杀局。
  七对一,修士围杀凡人。
  本该彻底碾压、本该摧枯拉朽、本该让对方死无葬身之地。
  然而,结果却是截然相反。
  他们灵力耗尽、人人带伤、仓皇逃窜,而那个本该任人宰割的杂役,满身是血却稳稳挺立,最后等来巡山队,破局而去。
  “邪门……太邪门了!”一名外门弟子咬牙低吼,“他明明无灵根、无修为,肉身再强,也不该克制得住我们七人的灵力!”
  内门的周恒面色阴沉如水,指尖死死攥紧,眸底杀意浓烈,却更多的是忌惮。
  “此人绝非普通凡人。”他沉声道,“他懂地形、懂气机、懂我们修士灵力的破绽,心智、搏杀、定力,远超外门所有弟子。先前我们全都被他的表象骗了。”
  最可怕的从来不是强者对敌,而是你始终把对手当成蝼蚁,最后却发现,蝼蚁俯瞰的,从来都是你的愚昧浅薄。
  “今日之事,谁敢外传,后果自负,”周恒冷眸扫过众人,“私自离山、结党私斗、蓄意杀人,件件都是重规。一旦败露,我们尽数废功逐门。”
  众人皆缄口不言,心底恐惧彻骨。
  他们非但没能杀掉云逍,反倒亲手落下无数把柄,此后再不敢明目张胆寻仇。
  庞磊死死咬着牙,恨意滔天,却只能强行压入心底。
  他恨云逍,更惧云逍。
  这一颗埋在他脚下的尘埃,不知何时,已然变成了他撼动不起的山岳。
  从今往后,他只能隐忍蛰伏,暗中观望,再不敢轻易招惹。
  药圃竹棚内。
  墨叟静坐石凳,浑浊目光落在缓步走来的云逍身上,看他一眼,便轻轻长叹一声:“变了。”
  云逍躬身行礼:“劳老丈挂念。”
  “不是伤势变了,是你的心变了,”墨叟缓缓抬眼,目光穿透皮肉,直抵他澄澈道心,“你入过古隧,看过古碑,知晓万载前的真相了?”
  云逍点头:“尽数知晓。”
  “知晓便意味着,你从此再无回头路,”墨叟声音沙哑沉重,“从前你只是潜伏避祸,如今你心知伪道虚妄,你的每一次立足、每一次呼吸、每一次修行,都已然站在整片天地旧秩序的对立面。”
  万载伪道,根深蒂固!
  天下宗门尽是窃道余脉,天下修士尽是虚妄囚徒。
  一人问道,万人为敌。
  这便是云逍从此要走的路。
  云逍立于晚风之中,满身尘血未洗,脊背挺拔如山,眸底清明无垢。
  “弟子知晓。”
  云逍声音清淡,却字字坚定,无可撼动。
  “从前我在局中,步步谨慎,只为求生、只为寻秘。如今我跳出迷雾,心见真相,步步前行,只为破虚、只为归真。”
  弃仙途,不逐长生。
  破伪道,只为苍生。
  墨叟凝望他良久,终于缓缓点头,眼底浮起一丝久违的欣慰与敬重。
  “万载长夜,世人皆醉。难得你独醒,敢逆天地旧规。”
  晚风簌簌,竹浪翻涌。
  药圃依旧是那个卑微偏僻的杂役之地,无人知晓,此刻这片尘土之间,已然诞生出一颗敢于对抗万古伪道的本心道种。
  苏清鸢立在篱边,静静望着他的背影,浅眸澄澈,默然相伴。一人一妖一老者,守于尘埃,静观仙山虚妄。
  云逍抬手,轻轻抚过怀中温热的玄色玉简。古碑道音犹在耳畔,归一大道已立心中。抬眼望向暮色深处、云海封顶的凌霄主峰。
  那里藏着宗门最深的禁忌,藏着旧仙最后的根基,藏着伪道万年不破的权柄。
  今日他潜于底层、藏于尘埃。
  来日,他必踏破主峰、掀开骗局、倾覆枷锁。
  暮色沉沉,夜色渐临。
  凌霄万盏灵灯次第亮起,璀璨仙光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