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仙莫问,归一途最新章节列表 > 第二十四章 流言缠身,静筑本心篱
  月度清点落幕,外门风波却未随之消散,反而如一粒石子投入深潭,月度清点落幕,外门风波却未随之消散。
  反而如一粒石子投入深潭,涟漪层层扩散,一夜之间席卷整个凌霄外门。
  演武场上庞磊当众受罚、颜面尽失的景象,被无数弟子津津乐道。从来只有外门高阶修士欺凌底层杂役、随意拿捏规矩,从未有人见过一介无灵根凡人,能从容辩驳修士、借宗门律条自证清白,反压得引气修士哑口无言、受罚禁足。
  云逍二字,一夜之间,在外门彻底出名。
  往日的轻视、漠然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惊疑、好奇,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忌惮。
  “谁能想到,那个默默打理药圃的杂役这般沉稳通透。”
  “庞磊几次三番针对,次次落空,最后反倒自食恶果,属实丢人。”
  “无灵根却肉身超绝,心智更是远超常人,这般人物,怎会真的是天生凡躯?”
  ......
  细碎流言昼夜不息,流转在竹海、膳堂、演武场的每一个角落。
  有人揣测他身负失传凡道古术,藏绝世底蕴。
  有人猜测他是隐世高人入世历练,刻意蛰伏底层。
  更有人私下议论,凌霄灵根测骨之法未必周全,云逍或许是万中无一的特殊隐根,被伪仙测石疏漏遗漏。
  种种猜测,漫天纷飞。唯独无人敢再如从前一般,肆意轻贱、肆意欺辱。
  庞磊禁足三日,困于居所,闭门思过。房门紧闭,隔绝外界议论,却隔不住心底滔天的羞愤与怨毒。他本想借宗门规矩锁死云逍,将其打造成私修邪术的异类,彻底打入尘埃。
  到头来,却亲手成全了对方,让一个底层杂役,在外门站稳了脚跟,赢得了所有人的敬畏。
  “心智、定力、口舌、肉身……样样碾压我。”庞磊端坐榻上,面色铁青,指尖死死攥紧被褥,指节泛白。
  幽谷七人围杀落败,月度构陷反受重罚。
  其修行数年的灵力修为、引以为傲的仙门身份、笃定不移的尊卑秩序,在云逍面前,一次次崩塌、碎裂。
  心底根深蒂固的灵力即正道、修士即高贵的认知,第一次出现了细微的裂痕。只是这份裂痕,并未让他醒悟,只让他愈发偏执、愈发阴狠。
  “我不信!一介凡人,能压我修士一头!”
  “定是他诡诈多端、投机取巧!伪道秩序万年不变,灵根尊卑天定,他迟早会被碾碎!”
  他不肯自省,不肯看破虚妄,只会将所有挫败归咎于他人,固守着早已僵化的伪道执念,在偏执之中越陷越深。
  而当初一同参与围杀的周恒三人,听闻外门漫天流言,更是彻底噤声。
  他们本是内门外围弟子,身份远高于外门修士,本不屑掺和底层纷争。
  如今接连见识云逍的手段与城府,心底只剩彻骨忌惮。
  无灵力、无修为、无身份,却能周旋规则之间、破绝杀之局、全身而退、逆风立名。
  此子不除,来日必成大患。
  可他们再不敢露头,只能隐于暗处,收敛所有气息,默默观望蛰伏。
  风波中心,药圃却一如既往的安静。
  外界流言喧嚣沸反盈天,药圃之内,依旧灵雾轻柔、草木安然。
  自演武场归来,云逍便彻底回归往日作息。
  晨起除草、引水、修垄、分拣灵草,日暮静坐竹棚,不问外事、不议流言、不与人交结。
  仿佛外门所有的热议、揣测、敬畏,都与他云逍毫无干系。
  云逍依旧粗布素衣,沉默寡言,干活勤恳本分,待人谦和守礼,没有半分成名后的张扬,更无半分恃智自傲的姿态。
  越是万众瞩目,他越是收敛锋芒。
  墨叟看在眼里,心底暗自赞许。
  经此一事,云逍看似身陷流言漩涡,实则看透了人心虚妄、仙门百态。
  世人敬他、畏他、猜他,皆因少见多怪、困于伪道。
  他们看不懂本心之力,看不懂凡躯大道,便只能用自己狭隘的认知,强行揣测、定义他的存在。
  午后闲暇,竹棚无风,灵草静谧。
  墨叟抬手抚过苍老胡须,低声开口:“如今外门人人侧目,你名声渐起,利弊相生。名气护你不受小卒欺凌,却也让你彻底落入宗门视线,再无绝对隐蔽之地。”
  云逍静坐一旁,闻言轻轻颔首,神色淡然:“晚辈知晓。”
  “从前我是尘埃,无人注目,可随意潜行探查。如今我是异类,万众窥探,一举一动皆会被人放大解读。”
  这便是成名的代价,也是蛰伏者最大的桎梏。
  高调立身,可避市井宵小;锋芒外露,必引高层瞩目。
  凌霄外门的流言,终究会传入主峰执事、长老耳中。
  一个无灵根、凡躯超强、心智卓绝、屡次破局的杂役,长久存在于宗门底层,必然会引起上层的警惕与探查。
  墨叟看向他:“接下来,你打算如何?”
  云逍抬眸,望向幽谷方向,眼底澄澈静定,条理清晰,字字谋定而后动。
  “三事。”
  “其一,彻底敛尽所有异常。此后行事愈发庸常,不争、不辩、不显、不露。肉身之力藏于劳作,心智锋芒隐于本分,任由流言起落,我自岿然不动,久而久之,众人自会审美疲乏,揣测渐息。”
  爆红于众目,最好的破局,便是再度归于平庸。让所有窥探者找不到疑点,让所有揣测无的放矢。
  “其二,静待庞磊禁足期满。他积怨更深,却把柄在我手、理亏在其身,短时间绝不敢明面发难。暗处杀机虽在,却也是我磨练道心、静观伪道人心的契机。”
  他不惧暗处杀机,伪道修士的偏执、狭隘、恃强凌弱,皆是他印证本心、勘破世道的养料。
  “其三,沉淀蓄力,等候下一次独处机缘。”
  云逍目光望向云雾重重的凌霄主峰,轻声道:“古隧秘辛已知,万载伪道根源已明。如今我缺的,不再是真相,而是破局的筹码与契机。”
  知晓天道残缺、知晓仙门窃道、知晓灵根为枷锁、知晓尊卑为虚妄。可他如今孤身一人、身在囚笼、无权无势无依托。仅凭一己道心,不足以倾覆万年伪道、撼动整片天地的修行秩序。
  他需要时间蛰伏,需要积累契机,需要寻找伪道秩序的破绽,需要等待天道重归的缝隙。
  墨叟深深看他,缓缓点头:“心境愈发沉稳,布局愈发长远。你如今的心性,早已超越外门所有修士,堪比宗门潜心悟道的长老。”
  寻常少年,一朝成名,必定心骄气盛、忘乎所以。
  唯有云逍,身陷盛名漩涡,依旧清醒自知,守得住本心,沉得下心性,看得破浮华,忍得住寂寞。
  正说话间,一道素白身影踏着晚风,悄无声息走入药圃。
  苏清鸢眉眼清浅,避开四周劳作杂役的视线,落于竹棚之侧。
  “外门如今人人谈你,你倒是心静如水。”她看着淡然静坐的云逍,轻声笑道。
  云逍看向她:“浮名虚妄,皆是尘埃,不值得动心。”
  苏清鸢微微颔首,眸光认真:“我来是告知你一则消息。外门执事已将你的事迹、反常之处,简要上报了主峰外堂。不出半月,会有外堂长老例行抽查,或许会亲自见你、查你根骨。”
  这便是流言带来的最大隐患。
  底层弟子的揣测无关轻重,可宗门高层的注意,便是真正的风雨将至。
  凌霄伪道秩序的缔造者,绝不允许无灵根、超凡躯、本心卓绝的异类存在。
  因为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对灵根制度、仙凡尊卑的最大否定。
  云逍眸色微凝,随即恢复平静:“意料之中。来了便接。我身正心正,行止规矩,无半点越规。他们以伪道规则查我,我便以凡躯本分应之。只要我不露道心、不泄本源,他们便查无可查、探无可探。”
  苏清鸢看着他笃定从容的模样,心底微定:“你心中有数便好。往后我会多替你留意主峰动向、高层风声,有异动即刻告知。”
  “多谢。”
  二人相视一眼,无需多言,默契自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