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重生逆袭:从退婚分家开始笔趣阁无弹窗 > 第11章 周记的鸿门宴
  红帖上写的时辰是未时三刻,周记茶楼,二楼雅间。
  陈一鸣换了件干净的蓝褂子,提前一刻钟到。周记茶楼是镇上最好的馆子,青砖黛瓦,门脸气派,一楼散座,二楼雅间,寻常人家办不起的席面,都在这儿摆。
  伙计引他上楼。雅间里已经坐了三个人:周满仓坐在主位,还是那身灰布长衫,笑眯眯地斟茶;他左手边是个戴瓜皮帽的瘦老头,周记的账房先生钱先生;右手边站着个伺候茶水的伙计,低头垂手,陈一鸣扫了一眼,那“伙计”腰里别着一条蓝布腰带,袖口挽着,露出小臂上一条青蛇刺青。
  是赖三。
  陈一鸣心里“咯噔”一声,面上却不动声色,拱手笑道:“周东家好雅兴,连赖三哥都请来伺候茶了。”
  赖三的脸僵了一下,周满仓却哈哈一笑,摆手道:“陈掌柜好眼力。三子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从小没爹没娘,在镇上混口饭吃,如今到我这儿讨个营生,我这当长辈的,总得拉拔一把。”
  话里有话。陈一鸣听出来了,赖三是周记的人,这是周满仓在亮底牌。
  “周东家菩萨心肠。”陈一鸣在对面坐下,端起茶碗,“赖三哥跟了周东家,往后是有靠山的人了。”
  赖三脸色阴晴不定,到底没敢接话。
  周满仓也不绕弯子,寒暄两句,话锋一转:“陈掌柜,明人不说暗话。你这卤味,我尝过了,老汤的底子,火候老到,在临江镇,除了廖师傅的手艺,也就数你了。可你想过没有,你一个人,一口锅,撑死了能卤多少?这买卖,小打小闹,做不大。”
  陈一鸣放下茶碗:“周东家有什么指教?”
  “指教不敢当。”周满仓往前倾了倾身子,压低声音,“我周记在临江镇做了二十年,铺面、人手、门路,都是现成的。你这手艺要是进了我周记的门,配方交给我,铺面我出,本钱我垫,往后周记出一锅货,分你三成利。”
  三成利。陈一鸣心里冷笑。说得天花乱坠,归根到底一句话:把配方交出去,给他周满仓当个“供货掌柜”。配方进了周记的锅,往后还有他陈一鸣什么事?周记今天能捧他,明天就能把他连人带汤一起换掉。
  “周东家,”陈一鸣抬起头,不紧不慢,“承蒙您看得起。可我有一句话得说在前头,我这卤味的方子,不是我自己琢磨出来的,是家师廖师傅,把廖家传了三代的老卤引子,亲手交到我手里的。廖师傅把话撂在那儿:老卤养好,别辱没廖家的手艺。周东家,您说,这配方,我做得了主吗?”
  周满仓的笑容顿了一下。他当然知道廖师傅的分量,廖家卤味在青水县的名头,比周记早了几十年。廖师傅把老卤引子交给这小子,这是把身家性命都押上了。
  “廖师傅的东西,自然是廖师傅的。”周满仓语气缓了缓,“那,咱们换个数,你出料,我出铺面,两下合股,你看,”
  “周东家,”陈一鸣打断他,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我在镇西街口,铺面虽小,灶间虽窄,可每一锅卤货,都是我亲手做的,每一分利钱,都是我自己的。跟了周记,我图什么?图省心?我陈一鸣不缺省心,缺的是自己的招牌。”
  雅间里静了一瞬。
  周满仓脸上的笑,一点一点淡下去。他盯着陈一鸣看了半晌,忽然又笑了:“好,陈掌柜有骨气。是周某唐突了。”他端起茶碗,“那这杯茶,就当交个朋友。往后陈掌柜在镇上有什么难处,尽管开口。”
  “多谢周东家。”陈一鸣端起茶碗,一饮而尽,“您这杯茶,我记下了。”
  周满仓亲自送他到楼梯口,笑呵呵地拍了拍他的肩:“陈掌柜年轻有为,往后在镇上,有什么难处,尽管来找我。”话是客气的,手却在他肩上多停了一瞬,像是掂量。陈一鸣心里明白,这是最后一句软话,也是最后一句狠话。他笑着应了,转身下楼。楼梯口,赖三靠着柱子,叼着草茎,眼神冷冷地在他身上剜了一下,又若无其事地移开。陈一鸣没理会,大步出了门。
  出了茶楼,日头已经西斜。陈一鸣沿着青溪往镇西走,心里反复掂量着周满仓那番话。三成利,供货掌柜,周满仓这是看他生意起来了,想连人带汤一口吞下去。今天婉拒了,可周满仓这个人,笑面虎,话说到这个份上,往后明里的道走不通,暗里的招,怕是要来了。
  正想着,桥头一棵老柳树下,一个人影闪了出来。
  “一鸣!”马建军几步迎上来,压着嗓子,“你、你真去周记了?”
  “建军,你怎么在这儿?”陈一鸣看着他,神色平静。
  “我、我听说周满仓请你喝茶,怕你吃亏,特意在这儿等你!”马建军搓着手,一脸关切,“一鸣,我跟你说,周满仓那个人,心黑得很!他请人喝茶,十回有八回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他是不是想收你的配方?你可别犯傻啊!”
  陈一鸣看着他脸上那点“关切”,心里泛起一丝凉意。马建军什么时候这么关心他了?上辈子他坐牢七年,这人躲得比谁都快。
  “建军,你消息倒是灵通。”他笑了笑,“我今儿就是去喝杯茶,周东家客气,想拉我入伙,我没应。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没应就好,没应就好!”马建军松了口气似的,又凑近一步,压低声音,“一鸣,哥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周满仓那人,你惹不起,也躲不起。可你那个卤味摊子,一个人撑不住的时候,可别硬撑。缺钱、缺人手,跟哥说,哥在县城认识的人多,路子广,帮你牵线搭桥。”
  牵线搭桥。陈一鸣心里冷笑:又是倒布票那套“路子”。
  “建军,你有心了。”他拍了拍马建军的肩膀,“不过我这小本买卖,还用不着你费心。真到了那一步,我第一个找你。”
  马建军眼睛亮了亮:“那一言为定!”
  陈一鸣点点头,转身走了。走出十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马建军还站在桥头,望着他的背影,不知在想什么。暮色里,那张脸忽明忽暗,看不清神色。
  往回走的路上,他拐去镇东头,跟老魏头又订了两天的货。老魏头一边称猪头,一边拿眼瞅他:“去周记喝茶了?”陈一鸣笑了笑:“魏叔消息灵通。”“灵通什么,满街都传遍了。”老魏头压低声音,“我多句嘴,周满仓那人,面甜心苦。他请你喝茶,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他那铺子里的肉,你多长个心眼。”陈一鸣心里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魏叔,您这话,我记下了。”
  夜里,陈一鸣关了店门,正在灶间收拾,忽然听见后窗“啪”地一声轻响。
  他走过去,推开窗,地上躺着一个纸团。他捡起来,展开,借着油灯一看,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
  “小心周记的肉。”
  陈一鸣捏着那张纸条,站在窗前,半晌没动。窗外是青溪的水声,月光把石板路照得发白,一个人影都没有。
  是谁扔的?是周记内部看不过眼的伙计,还是镇上哪个知情的老人?这纸条,是真的提醒,还是周满仓布的另一局?
  他把纸条折好,收进贴身的口袋里,吹灭了油灯。
  “小心周记的肉,”他在黑暗里轻声念了一遍,眼神慢慢沉下来。
  不管是谁扔的,这句话,他记下了。